(指導)
1 浙江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浙江 杭州 310053
2 浙江省立同德醫院 浙江 杭州 310012
3 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三醫院 浙江 杭州 310005
《陳素庵婦科補解》系以南宋高宗時名醫陳沂所著《素庵醫要》(文昭補解)為藍本。書中分調經、安胎、胎前雜癥、臨產、產后眾疾五門,共一百六十七論,其中產后眾疾門共六十七論,占了全書近40%的篇章,可見陳氏非常重視產后病的辨證論治。
本書對產后病的辨治,立論精要,內容豐富,強調了產婦特殊的生理、病理體質,并特立了產后眾疾門詳加論述,其學術思想深受后世醫家的重視和推崇,對后世婦產科學發展具有深遠的影響。茲將本書對“產后病”辨治特色加以探討如下。
陳氏首先將產后病的主要臨床特點責之于氣血兩虛、瘀血內停,并在本書“產后眾疾門”的開篇段中提出:“產后以百日為準,凡百日內得病,皆從產后氣血二虧,參求用藥。”[1]明確了產后病的治療大法,是以調補氣血為主。
陳氏認為,婦女產后亡血傷津,元氣耗損,故常有氣血不足的病理狀態,治療主要以補益氣血為主。如在《產后驚悸方論》中云:“常癥驚悸,雖屬心血虛衰,不過憂思郁結所致。產后下血過多,心血耗極,非大補不復元,宜參膠補血湯。”方以八珍為主,氣血雙補,陽生則陰長,氣盛則血充,而佐以阿膠、遠志、麥冬、棗仁交補氣之中、血之源,佐以清心寧神之藥,專入手少陰心經,驚悸自止;在《產后四肢浮腫方論》中云“產后四肢浮腫,因產后血虛,停積流入四股,日久變為浮腫,面色萎黃,不可作水氣治之,犯虛虛之戒”;在《產后玉門不閉方論》中云:“七日外玉門不閉者,由婦人元氣素弱,胎前失于調養,產后又去血太多,肝臟少血,肝臟脈環陰器,肝經虛極,不能攝血束筋,故玉門不閉也。產后治法,當大補氣血,使厥陰經脈得滋養則愈。宜當歸益榮散,兼治陰脫陰挺。”在《產后發渴方論》云:“產后渴不止,由陰血去多,津液枯涸所致,病名曰血渴,可服當歸芍藥湯。”認為“產后之渴與傷寒常病之渴不同。產后血渴,血虛而渴也。血虛當補血,而必兼補氣者,血脫則補氣,氣盛則血充也。”
同時,陳氏認為產后多瘀,婦人產后雖以氣血虧虛為本,而氣能行血、攝血,氣虛無力運行血液,血不歸經則血瘀,以瘀血阻滯為標,陳氏主張在補氣血的基礎上,以祛瘀為先。如在《產后血暈方論》云“產后惡露,乃胞內瘀血及裹胞濁漿……以逐瘀血、生新血”,認為敗血乃可去而不可留之物,宜通不宜瘀;在《產后心煩腹痛方論》云“產后心煩,由余血奔心,故煩悶不安兼腹痛也……宜祛瘀血為主,服金黃散”,認為“治法祛余血,使之下行,則煩自止”;在《產后惡露不下方論》云:“產后惡露應下不下者,由產后氣血虛損,或胞絡挾于風冷,或當風取涼,風冷乘虛,與血相搏,血冷則壅滯,故不下。”認為“新產三日以外,七日之內,當以祛瘀為先,用藥宜生新去舊,補中有行。惡露盡,須補劑治之;先后緩急之序,慎之!戒之!”所以在新產后的臨床運用中,切勿留瘀,瘀血內留則惡露不凈甚至崩下不止,突出了新產一周內活血化瘀的重要性。
產后氣血耗損,衛氣不固,抵抗外邪能力較差,易為外襲所致,容易產生兼夾雜癥。陳氏對產后諸病的立法始終以補虛扶正、調補氣血為先,認為“即有傷寒、傷食等癥,亦宜補氣養血藥中略加見癥,從治一二味為正論,不可全用峻削攻伐”[1]。如本書在《產后發痙方論》中云:“產后發痙,由新產去血過多,足厥陰肝經虛極,筋無所養之故。仲圣云,有汗者為柔痙,桂枝湯;無汗者為剛痙,麻黃湯。但產后發痙,與傷寒治法不同,必大補氣血為主,宜養血潤筋湯。”認為該病“總由血少肝虛,筋失所養。寒則拘攣,熱則弛縱,治宜參、芪、歸、熟大補氣血,略加祛風涼血之藥以活絡舒筋,則痙癥自止……養血即以潤筋命名之深義”。這些理論至今仍有重要的臨床價值;在《產后中風方論》中云“產后中風有二:有形氣不足,病氣有余,卒中風邪者;有陰血暴竭,陽氣不能衛外,致風邪乘虛而中者。總由新產之婦氣血兩虛,外邪易襲。然既名中風,乃外感之風,非肝虛生內風之風也。外感之風,與內生之風相并,其病形如實,其病因則虛。治宜大補氣血,略加一二治風之藥”“若不大補氣血,則內生之風何由得減,不加一二治風之藥,則外感之風何由可去”;在《產后拘攣方論》中云:“產后拘急,由氣血虛風寒客于皮膚,入于經絡故頑痹不仁,甚則拘攣筋節不能自如也。拘攣比瘈疭為易治,但養血溫經,祛風舒絡則病自愈。宜四物瓜藤散。”并提出“醫不知峻補陰血而以祛風發表為主,是虛其虛矣”。方以四物養血為主,而佐以鉤藤、木瓜、川斷舒筋祛風、通周身關節,丹皮祛血中游風伏火,防風通行十二經,處方平和簡捷。在《產后咳嗽方論》中云:“產后咳嗽,因血虛而氣獨盛,必生內熱,熱入肺,兼感風冷外邪,致咳嗽也。治宜補養心血,兼祛外邪,若驟用補氣之藥,則內熱外邪不清,咳嗽不愈。”這些方論體現了陳氏對產后兼夾雜病都以正虛邪實論之,通過補益氣血、扶正佐以祛邪來治療,使正扶而邪自祛,本固而標去。這種思想貫穿于產后病全篇,值得借鑒。
產后疾病,容易多種病證常同時出現,因病因不一,癥狀常表現復雜。綜觀陳氏產后病的治療,不僅兼顧產后概行大補,而且注意病證結合、審因論治,以治病求本為其大法。如在本書《產后腹痛方論》云“產后腹痛其癥不一,有臨產寒氣入胞門,有產后余血未盡,有傷食,有新感客寒,有血虛,當審所因治之”,提出了“產時寒氣入胞門加干姜,傷食加厚補、山楂、神曲,新感風寒加羌活、防風……烏藥、木香、香附、陳皮以行氣,元胡、桃仁、紅花、丹皮以行血,四物以補血、行滯氣、祛瘀血,則腹痛自止”;在《產后小便不通方論》云“產后小便不通,因腸胃挾熱,產后水血俱下,津液燥竭,熱結膀胱,故不通也。亦有未產之前內積冷氣,產時尿胞運動,產后腹脹如鼓,小便不通,悶亂欲死者。內亡津液,當滋腎水以培天乙之源;內積冷氣,溫下焦以行水則脹自已,可服木通散及蔥白補骨脂湯分別主治”;如在《產后頭痛方論》中認為“產后頭痛,雖氣血兩虛,外感風寒者十之八九,由污血痰大而致者十之二三。然必以四物為君,而因于風則秦艽、防風、蔓荊之類;因于寒則干姜、細辛之屬;因于濕火則蒼術、白芷之品;因于血則香附、紅花、丹參之藥;因于痰逆加半夏、前胡,因于氣加橘皮、烏藥、川芎,隨癥加減可也”。縱觀書中,陳氏對產后同一癥狀表現但由不同病因引起者,在治病求本的基礎上,重視病證結合、強調審因論治,分清主次緩急,也是陳氏治療產后病的特色之一。
陳氏注重結合產婦體虛正氣不能衛外的特殊生理狀態,遣方用藥平和,以防藥物攻伐過度而生它變。在產后眾疾門諸方中,時時顧護正氣,擅補氣血、化瘀血,宜溫通,忌寒涼,用藥強調平穩,否則易“致成蓐勞產怯之證,尤忌寒涼酸澀之藥,使瘀滯凝結;癥瘕、腹痛、寒熱往來、骨蒸勞熱,咳嗽所由來也”[1]。如在《產后口干痞悶方論》云:“此是口干痞悶,只是口內干燥,而加痞悶,重在痞悶,因痞悶而口渴耳。”認為病因是“產后氣血虧損,臟腑勞傷”所致,故強調“一切外感內傷皆從末治,汗吐下三法皆當禁用,況痞悶二字,仍當虛治,非有余也,虛而氣急,血病則氣亦病矣”。并提出“胡椒干姜雖消食下氣,大辛大熱,耗陰血,助熱毒,不可用也”。反對一味用大辛大熱耗散之品;在《產后大便閉結方論》云:“產后大便閉結者,由產后去血過多,津液干涸,腸胃燥結,是以大便閉。或七八日,或十數日,或二十余,不可輕用克伐寒涼,如大黃、芒硝、枳殼、檳榔之屬,宜滋養心血,調和胃氣,氣旺則血自充,血足則腸胃津液自生,宜麻仁潤腸湯。”對于產后大便秘結,認為是血虛腸燥所致,治療以養血清火以潤燥,于補氣養血藥中略加一二潤腸通結之品則可,若輕用泄利之藥則傷胃,若濫用大黃、芒硝等攻下之藥,則株伐太過,單用寒涼之品,則會致病變百出;在《產后大小便不通方論》提出:“麻仁、蘇子、枳殼以通大腸之火,而大黃、檳榔性猛必宜酌用,恐不宜于產后。”警惕勿犯虛者損之之戒。
婦人產后病如不及時治療,將纏綿難愈,使患者留下終身疾患。陳氏辨治產后諸病,均根據產后多虛多瘀的特點隨證立法,以補虛化瘀作為產后病的根本治療原則,但補中兼祛邪,而祛邪須牢記勿忘于產后亦不拘于產后,用藥平和不傷正,這些治療特色、用藥經驗等,值得后人借鑒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