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所致不孕癥的中醫診療思路*

陳學奇 葛蓓芬

1 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三醫院 浙江 杭州310005 2 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浙江 杭州310006

卵巢儲備功能下降(DOR)指卵巢內存留的可募集卵泡數量減少，卵母細胞質量下降，可導致月經量少、閉經、不孕及圍絕經期的一系列癥狀，在不孕癥人群中，發病率約為10%。筆者在從事中醫婦科臨床的實踐中，對DOR 所致不孕癥的中醫診療進行了整理和總結，積累了一些臨床體會，淺述如下。

1 對DOR不孕癥病因病機的認識

該病病機復雜，有虛實之別，大多表現為虛中夾實。虛多為脾腎不足，氣血兩虛，無源以化或耗傷過度，使沖任失養，血海虧虛；實為兼見肝郁、心火，血瘀等，使氣滯血瘀，脈道不通，沖任失調。其發病與心、腎、肝、脾、沖任關系密切，但總體來說是以腎陰陽兩虛、氣血不足、脾虛失養為本，以肝郁化火、心腎不交、氣滯血瘀為標，虛實夾雜，致機體陰陽失調，沖任二脈受損，從而易導致未老先衰不能種子，發展為DOR不孕癥。

1.1 腎精虧虛，腎陽不足：《傅青主女科》云：“經水出諸腎。”腎精為滋養卵巢、促進卵泡發育、排卵及月經來潮的物質基礎，若腎陰精不足，則天癸不充，經血無以化生，以致子嗣不種；腎陽為溫煦鼓動卵子發育成熟并排出的動力，若腎中陽氣不足，不能溫化腎精以生天癸，沖任氣血不足，胞宮失于溫養，月水難至，以致孕育無望。若女子先天腎氣不足，或高齡，或因后天房勞多產、數墮胎、大病久病等損傷腎氣腎精，或因經常熬夜生活作息不規律，日積月累造成精血暗耗，均可導致腎氣不足、腎精耗損，則沖任虛衰，或陰虛生內熱，熱擾沖任、胞宮，從而影響卵巢功能，不能攝精成孕。DOR 的腎虛既非單純的腎陰虛或腎陽虛，而是陰陽兩虛，陰損及陽或陽損及陰，從而導致腎精、腎氣的虧損。

1.2 脾虛失養，氣血不足：女子以血為用，沖為血海，任主胞胎。沖任二脈氣血充盛，則女子月經及生育子嗣功能正常。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氣血乃天癸充養之本。脾胃虛弱，后天失養，氣血化源不足，致血海不能滿溢，天癸失充失暢，沖任失養，可致卵巢不得濡養，日久必會影響卵泡的生長發育，導致卵巢儲備功能的下降，月事不來，孕育不成。

1.3 肝郁氣滯，情志致病：肝藏血，主疏泄，肝疏泄正常，氣血調暢，則有助于卵巢的濡養、卵子的成熟及順利排出，使月經按時來潮。若情懷不暢，肝氣郁結，沖任氣血瘀滯，阻礙卵子排出；或肝郁化火，不能滋養沖任，灼傷陰血，無法下注胞宮，血海干枯，或傷及他臟，致使氣血功能失調，沖任不能相資，則可導致月經失調甚至提早閉經。排卵不暢，月事不潮，不能攝精成孕。因此，肝失疏泄也是不孕癥的重要病機之一。

1.4 心血不足，心腎不交：《傅青主女科》：“胞胎上系于心，而下系于命門。”心主神明，心血屬君火，系胞宮脈絡，相交于腎，心腎相交，心火腎水相濟則陰平陽秘，血脈流暢，月事如常。若腎陰不足，腎水不能上濟心火，心火內熾，心神失養；或心火下灼腎陰，使心腎不交，天癸乏源，可使沖任不足，胞脈失養，難以攝精成孕，導致不孕，可常伴心神不寧、失眠多夢、焦慮等癥狀。

1.5 胞脈瘀阻，沖任不通：瘀血阻滯是不孕的常見病因。瘀血既是病理產物，又是致病因素。寒、熱、虛、實、外傷均可致瘀阻沖任，如經期、術后、產后損傷沖任，傷及氣血，瘀血內生，房事不節、墮胎或外感風寒、熱毒，使氣血失調，經血運行受阻，瘀血阻滯胞宮、胞脈，導致沖任不通，卵巢血供障礙、卵巢失養，致卵巢儲備功能下降而不孕。

2 治療思路

中醫對該病的治療仍按“辨證求因、審因論治”的原則，實則瀉之、虛則補之。DOR 不孕癥的患者，常以虛證或虛實夾雜為主，雖然病機錯綜復雜，但總體來說是以治虛為本、兼治實證。具體闡述如下。

2.1 補虛為本，調經為要：“種子先調經”。對DOR 不孕癥患者表現為月經失調的，治療首先在于調理氣血陰陽、以激發卵巢功能，恢復正常的月經。調經多以補虛為主，重點在于大補氣血、滋養腎精、溫補腎陽使氣血暢旺，陰精充盛，血海充盈；同時以通為要，兼治實證，以疏肝理氣，清瀉心火，交通心腎，活血化瘀，使脈道通暢，任通沖盛，有利于月經恢復來潮，天癸充盈，月事時下，孕育有子。具體可在辨證施治的基礎上，遵循月經周期陰陽氣血的消長規律，分經行、經前、經后三期各有側重地治療，以恢復正常月經,為助孕種子奠定基礎。

2.1.1 月經期：以理氣養血調經為主，治當以通為主，活血化瘀，引血下行，因勢利導，促進經血排出，緩解、消除月經時的臨床癥狀。方選陳氏大延胡索散加減，常用藥物包括當歸、川芎、白芍、丹參、香附、延胡索、枳殼、艾葉、絲瓜絡、澤蘭、益母草、炒蒲黃等。

2.1.2 經前期：以益氣血、滋腎陰、補腎陽，調和腎中陰陽為主，使陰陽相濟，陽生陰長，沖任通暢，促使月經按期而至；同時稍佐溫陽通絡、行氣活血之品使陽氣充沛而沖任通達，激發排卵，以利受孕。方用黃芪四物湯加減，常用黃芪、當歸、川芎、白芍、生地、女貞子、淫羊藿、紫石英、鹿角霜、莪術、大血藤、香附等。

2.1.3 經后期：以滋陰補腎養血為主。經后期經水適凈，氣血偏虧，子宮藏而不瀉，治療常以益腎填精固沖為主，以使腎水充足而血海盈滿，卵巢得養，促進卵泡發育成熟、子宮內膜容受性的提高，使月經按時來潮。方用左歸飲、右歸飲加減，藥用生熟地、白芍、當歸、龜版、女貞子、菟絲子、山茱萸、紫河車、杜仲、仙靈脾等。

2.2 中西相參，助孕種子：治療DOR 不孕癥患者，在月經逐漸正常后，應在辨證的基礎上結合現代醫學技術，如B超監測排卵、實驗室檢查結果等，利用中藥助膜促排卵，幫助患者提高種子成功率。具體用藥有以下特點：在卵泡期，用藥宜側重“溫之以氣、補之以味”，以大補氣血之品健運脾胃、益氣養血，同時重用血肉有情之品以陰中求陽、陽中求陰、陰陽同補，使腎精充盈、天癸滋養、沖任調暢。排卵期用藥宜扶助陽氣生發，幫助卵泡順利破裂排出，在補肝腎的同時稍佐活血行氣之藥，使經脈暢通，以改善卵巢血供、子宮內膜微循環，使子宮內膜容受性增加，提高妊娠成功率，并指導患者選擇排卵期行房。黃體期陽長陰消，用藥宜適當溫補脾腎，養后天以益先天，健全黃體功能，溫煦胞宮，聚精養膜，從而提高胚胎著床率，促進黃體功能并減少流產。

2.3 早防早治，鞏固胎元：DOR不孕癥患者受孕后，會出現較高的早期妊娠流產率，臨床需早防早治、注重孕前調理提高妊娠率；做好孕后鞏固以防墮胎，提高孕育率。

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可以及早保護女性卵巢功能，避免發展為卵巢早衰，延緩生育能力下降，提高高齡女性的孕育率。臨床對于可疑病例，要及早進行卵巢儲備功能檢測，早期診斷；對DOR 患者要注重抑制消除損傷卵巢功能的原發性疾病、減少藥物對卵巢功能的損害等，并及時進行中藥治療改善卵巢功能。對于準備孕育者，注意孕前中藥調理氣血、平衡陰陽，為種子奠定良好基礎；患者早期妊娠后，注重孕后鞏固、以防墮胎也是提高DOR 患者孕育率的關鍵。治療應針對孕婦稟賦的厚薄、體質的強弱，配合中醫辨證，做到未病先防，及早給予益氣養血、補益肝腎、清熱安胎等調治以保障氣血的充沛，維持腎氣腎精的旺盛，清瀉胎火以防墮胎，一般保胎至孕12周左右停藥。

3 醫案舉例

馮某，女，37歲。已婚。2016年10月12初診。未避孕未孕1年余，1年前難免流產2次。患者結婚5年余，既往月經規律，量少，2014、2015年4月都因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HCG）上升不良難免流產。此后，月經先期5～8天，量少，用護墊即可，夾塊，3～4 天凈，色黯，無腹痛，末次月經 2016 年10 月7 日。平素自覺乏力，時有潮熱，腰酸，二便調，舌紅、苔薄白，脈弦細。9 月份月經第3 天外院測性激素提示卵泡生成激素（FSH）14.7IU/L，黃體生成激素（LH）4.7IU/L，雌二醇（E2）11pg/ml。第5天B超示子宮雙層內膜厚0.3cm，月經中期監測：左側卵巢回聲偏實，雙側卵巢未見優勢卵泡。中醫診斷：不孕癥（氣血不足、肝腎兩虛型）；西醫診斷：卵巢儲備功能下降，不孕癥。治宜益氣養血、滋補肝腎、調經助孕。方藥：黃芪、酒女貞子、炒白術各15g，炒白芍、菟絲子各12g，酒當歸、制玉竹、醋香附、陳皮、鹽杜仲、鹽續斷、鹿角霜、覆盆子、巴戟肉、醋龜甲、醋鱉甲、炙甘草各10g，仙靈脾、炒山藥各30g，炒黃柏9g。14劑。2016年10月26日復診：帶下不多，乏力、潮熱略有好轉，繼前方治療7劑。2016年11月2日復診：適將經行，前方去陳皮、菟絲子、巴戟天、醋龜甲、醋鱉甲、炒黃柏、炒白術、炒山藥、炙甘草，加威靈仙、桃仁、絲瓜絡各10g，徐長卿、紫石英各15g，大血藤、雞血藤、炒蒲黃各30g，紅花、炒艾葉各6g。7劑。藥后第5天經行，量稍旺，乏力腰酸好轉，潮熱漸除。后繼續治療，次月月經量增多。繼續治療2 月余，末次月經2017 年2月14 日，月經第3 天復查性激素及甲狀腺功能提示FSH10.7IU/L，LH5.06IU/L，E2 46pg/ml，促甲狀腺激素（TSH）2.02mIU/L。繼前法治療。因月經未來潮，2017年3月14 日測血HCG 982.1mIU/ml，孕酮（P）78.36nmol/L，E2 1424pmol/L。停經50 天B 超顯示：宮內早孕、活胎。后續中藥保胎治療至孕10 周。隨訪知患者足月剖宮產生下一男嬰，體質量3.3kg。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