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靜
(中共濟南市委黨校 哲學部,濟南 250100)
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建設高素質專業化干部隊伍,要堅持“德才兼備,以德為先”,把領導干部的思想道德素質放在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上。官員作為官方的代表,是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諸多方面政策的實際制定者和貫徹落實者,官員的思想道德建設因此成為整個社會思想道德建設中必要且關鍵的一環。孔子曾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1]275,形象而精煉地道出了思想道德這一上層建筑的重要性,官員的德行操守對社會有著極大的導向作用,關乎立國安民的大局。
中國古代社會非常重視官德,歷朝歷代的官方文獻和私人著作中都有大量關于官德的論述,古人留下了豐富而成熟的官德思想。中國共產黨從成立至今,也一直十分重視官德建設。習近平總書記曾明確指出:“雖然古代官德修養是為剝削階級服務的,但政治文明具有繼承性,如果揚棄其中的封建內容,有些東西至今仍然值得借鑒。”[2]
中國古代官德思想的源頭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夏商時期,人們普遍相信天命,商紂王曾說,“我生不有命在天”,認為自己的命運是由上天決定的。到了周朝,統治者從商朝滅亡中吸取了經驗和教訓,開始意識到德對于國家治理的重要性,周公提出“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3]227的觀點,認為統治者只有有德,才能得到上天的幫助,所以要求在位者嚴格修身,從而達到“孝友”“勤奮”“無逸”“恭敬”“惠”“寬”等修德要求,同時也對官員的道德提出要求,以道德標準來選拔、考核官員。
春秋戰國時期,人們對德在國家政治中的作用認識得越發深刻,如鄭國大夫子產曾說:“德,國家之基也。”[4]1979古代官德思想也在這一時期得到了迅速發展。孔子延續了周公等人對德的重視,并首次提出了較為系統的儒家官德思想。首先,他對執政者德行的重要性進行了闡釋,他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1]275“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1]274“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1]286反復強調執政者只有具有良好的道德修養,才能帶領他人提高道德水平。其次,他強調執政者唯有以德治國,才能得到人民的擁護,他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1]20孔子對為官者具體要具備哪些德行也進行了論述,他認為為官應具備以下幾點。一是“勤勉忠君”。《論語》記載:“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1]274孔子認為為官需要勤于政事,忠于君王。而如何稱得上忠君?孔子在解答另一個弟子子路問如何侍奉君王時,曾經回答說:“勿欺也,而犯之。”[1]318即對君王應該不欺騙,但也不要一味順從,在君王犯錯的時候,應該敢于直諫。二是清廉不貪。《論語》記載,弟子子夏為莒父宰時,曾問政于孔子。孔子回答說:“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1]291孔子認為貪欲太重無法成就大事。三是選賢遠佞。《論語》記載,當仲弓向孔子詢問如何為政時,孔子回答說:“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1]280他把選拔賢能人才當作為官之德的重要指標。要選拔賢才,就需要遠離小人,所以當弟子顏淵問如何為邦的時候,孔子說:“遠佞人。”[1]339四是慎言慎行。《論語》記載:“子張學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余,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余,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1]34孔子認為,為官要慎言慎行,才可以減少言行錯誤,這也是對個人、對國家負責的態度。
孟子在孔子官德思想的基礎上,著重強調了“以民為本”的思想,認為執政者應該以民為本,保證人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免于死亡”,解決溫飽問題之后,還要大興教化,“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于道路矣”[5]57。
戰國至西漢時期,儒家官德思想得到了進一步發展。《禮記·大學》提出了“三綱領”“八條目”,對儒家官德思想進行了理論化和系統化的梳理。《禮記》指出:“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6]1673這里既指出了修身與治國、平天下之間的直接聯系,使士人注重自身的道德修養,同時也指出了提升自身道德修養的辦法,即正心、誠意、格物、致知、齊家,當自身道德修養達到一定程度,方能治國、平天下。
此后,歷朝歷代都對官德倍加重視,在總結政治得失的基礎上,對官德思想進行不斷豐富和完善,對官德的規范準則也不斷地進行細化。
中國古代官德的規范準則可以從歷朝歷代選拔、考核官員的標準以及官箴的內容中進行歸納。
中國歷朝歷代選拔、考核官員的標準并不統一,但都把道德品質作為選拔、考核的重要標準之一。西周時,對官員考核的內容有六項:“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7]654這六項內容,涉及德行與能力兩大方面。在德行方面,要求官員廉潔、公正、守法等,而又特別突出“廉”,正如唐代賈公彥所言:“此經六事,皆先言廉,后言善、能之等,故知將廉為本。廉者,潔不濫濁也。”[7]654
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起一套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僚制度,對官員的素質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在湖北睡虎地出土的秦簡《為吏之道》中,指出為官需要“清潔正直,慎謹堅固,審悉毋私,微密纖察,安靜毋苛,審當賞罰”[8]299,即要求官員具有清潔、正直、謹慎、公正等品德。此外,秦代也制定了具體的官員考核標準,認為官員具有五種品行可以稱為“五善”,即“一曰忠信敬上,二曰清廉毋謗,三曰舉事審當,四曰喜為善行,五曰恭敬多讓”[8]304,也就是認為官員若忠心、廉潔、恭敬、謙遜、辦事謹慎得當就是優秀的官員。
漢朝通過察舉、征召來選拔官員,而選拔官員的標準是“四科取士”和“光祿四行”。“四科取士”指的是官員必須具備四個標準:“其一曰德行高妙,志節清白。二曰經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曉法律,足以決疑,能案章覆問,才任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遇事不惑,明足照奸,勇足決斷,才任三輔令。”[9]即第一是要具有高尚的道德品行和志向節氣;第二是要有扎實、淵博的知識;第三要知法懂法,能夠斷案;第四要剛毅清醒,聰明果斷。而“光祿四行”即“質樸、敦厚、遜讓、節儉”,也是要求官員要具有良好的品行。可見秦、漢二朝對官員的選拔、考核都非常重視德與才,而在德與才二者之中德為先。
唐朝在官員的選任、考核上,也都把官員的道德狀況放在首位去考慮。在選拔官員上,士人通過科舉考試之后,還要接受吏部的考試,而吏部考試的內容根據《通典·選舉》記載:“一曰身,二曰言,三曰書,四曰判。四事兼可取,則先乎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勞。”[10]即如果在外貌、言辭、書法、文理等四個方面不分上下的情況下,先考慮德行。在考核上,以“四善”為標準考核官員,所謂“四善”,即“一曰德義有聞,二曰清慎明著,三曰公平可稱,四曰恪勤匪懈”[11],強調了對清廉、謹慎、公平、勤奮等品德的重視。
宋朝之后,各朝在官員的選拔、管理制度方面都和唐朝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在人才選拔上,也強調以德為先,如明太祖朱元璋曾下令廢除科舉,而讓有關部門察舉賢才,并“以德行為本,而文藝次之”[12],具體而言,考察人才時重點要考察他們正直、賢良、孝悌、廉潔等品質。清朝帝王康熙也認為德行重于才學,他說:“朕觀人必先心術,次才學。心術不善,縱有才學何用?”[13]同樣把人品作為選拔官員的首要條件。在官員的考核上,則是延續了對“四善”的重視,宋代有《守令四善四最》,金代有《四善十七最》,對“四善”的要求與唐代是完全一致的。
官箴原指古代官員勸誡、規勸帝王的箴言。秦漢之后,官箴的含義發生了變化,“凡言官吏之道德,與作官之方法,以及天子、大僚誥誡官屬之事,皆官箴也”[14],所以專門記錄官員為官從政所應遵守的戒規、官員為官的箴言以及人們對百官勸誡的一類文獻都被稱為官箴書。
官箴書不僅數量大——歷朝歷代的官方文獻和私人著作都有許多關于官德的論述,而且源遠流長——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的時候。西周時期的《虞人之箴》是現存記載最早的官箴書,只有六十余字,告誡君王不要過度殺生漁獵。秦朝官箴書的代表作是前文提到的秦簡《為吏之道》,敘述了秦代為官從政必須遵守的道德行為規范。漢朝時,“揚雄愛《虞箴》,遂依放之,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4]1933,對各級官員進行規誡。后來,《十二州二十五官箴》亡失九篇,東漢的崔骃、崔骃之子崔瑗、崔瑗之子崔寔對其進行了補闕,劉騊駼、胡廣等人對其進行了增益,并題名為《百官箴》。自此,編寫官箴書的風氣開始正式形成。唐朝時,隨著武則天下令編寫《臣軌》來指導百官的言行,官箴書的編寫開始官方化。宋元時期,官箴書編著的一大特色是一些循良之吏結合自己做官的經驗教訓,著成官箴書。如宋代呂本中著有《官箴》、陳襄著有《州縣提綱》、真德秀著有《西山政訓》,元代張養浩著有《三事忠告》等,這些官箴書對當時及后世官員的官德形成有一定的影響。明清時期,官箴書進一步發展,不僅數量大增,據不完全統計大約有四百多種;而且內容豐厚,集歷代官箴書之大成。這個時期官箴書的代表作有明代薛瑄的《從政錄》、楊顯的《牧鑒》、呂坤的《呻吟語》,以及清代陳宏謀的《從政遺規》《學仕遺規》、汪輝祖的《學治臆說》、剛毅的《居官鏡》等。
官箴書中有關官德的內容十分豐富,可以簡單概括為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官員要“以民為本”。周公提出“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3]227的觀點之后,人們逐漸明白了人民是治國安邦的前提,所以官箴書中強調“以民為本”是各級官吏應該具備的道德規范。官箴書中認為官員“以民為本”,即應該做到愛民如子。“朝廷以赤子相付托,而士民以父母相稱謂。試看父母之于赤子是甚情懷,便知長民底道理。”[15]237而愛民如子,則要關心百姓的疾苦,為民著想,多做于民有益的事情。“民情所好,如己之欲,我為聚之。民情所惡,如己之仇,我為去之。使四境之內,無一事不得其宜,無一民不得其所。”[16]351
第二,官員要具備基本的官德要求。對于官員應該具備哪些具體的官德,不同的官箴書有不同的觀點。如宋朝官員呂本中在《官箴》中說:“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17]強調官員應該具有清廉、謹慎、勤政三方面的官德;明朝的理學家薛瑄提出“居官七要”,即“正以處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長,信以接物,寬以待下,敬以治事”[18],包含了對公、廉、忠、恭、信等品德的強調;被康熙譽為“清官第一”的于成龍,提出為官者應當有“自省六戒”,即“勤撫恤、慎刑罰、絕賄賂、杜私派、嚴征收、崇節儉”,則包含了勤、慎、廉、公、儉等官德。有學者對官箴書中所包含的官德規范進行了總結,認為其包括“孝悌忠信,平明志友,禮義廉恥,直智實達,清儉和節,淡靜藏謹,仁愛寬恕,溫恭讓學”[19]等,內容是十分豐富的。
中國古代官德思想內容豐厚,從歷朝歷代對官員選拔、考核的標準,以及官箴書中的相關言論,可以發現中國古代對官員的忠、公、廉、勤、學五個方面極為重視。
古人認為忠是官員的底色和基礎。在《論語》中,面對魯定公“臣事君,如之何”[1]62的詢問,孔子回答說:“臣事君以忠。”[1]62古人認為的忠,包含了以下兩層意思。第一層是忠君。古人首先強調臣子侍奉君王要盡心盡力,“事君,能致其身”[1]11,必要時可以獻出自己的生命;其次,臣子所作所為、所思所想都應該對君主有益,所以古人并不贊成臣子一味聽從君主,當君王有過錯時,也要勇于直諫,正如秦相呂不韋所言:“忠臣廉士,內之則諫其君之過也。”[20]第二層是愛國、愛民。古人認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21]正因為國家、百姓都屬于君王,所以古人既強調忠即愛國,“不思報國,豈忠也哉”[22],也強調忠即愛民,“夫民者,唯君者有之;為人臣者,助君理之。故夫為人臣者,以富樂民為功,以貧苦民為罪。故君以知賢為明,吏以愛民為忠”[23]。
古人非常強調官員的公,因為官員是聯系國家與百姓的樞紐。官吏呈上治下,不公則有可能犯上,危害君主的權威;不公也有可能侵下,動搖君主專制的基礎。所以古人認為公是為政的最高原則,強調為官要秉公執政,如司馬光曾說:“政者,正也。為政之道,莫若至公。”(1)見司馬光的《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四庫叢刊本。
古人認為秉公執政需要做到兩點:第一,處理各種公務要公;第二,用人要公,也就是唐代官箴書《臣軌》中所言:“人臣之公者,理官事則不營私家,在公門則不言貨利,當公法則不阿親戚,奉公舉賢,則不避仇讎。”[24]歷史表明,凡是能秉公執政的官吏,都毫無例外地得到了君主的贊賞和民眾的歌頌,比如北宋時期的名臣包拯,他鐵面無私,秉公執法,被人們尊稱為“包公”。
中國古代官德非常強調廉的重要性。首先,古人普遍認為廉關系到王朝的盛衰。如漢代的班固說:“吏不廉平,則治道衰。”[25]其次,古人認為廉是其他德政的基礎。如晏子說:“廉者,政之本也。”[26]又如詩人楊萬里之子楊長孺曾對士大夫羅大經說:“若清廉,便是七分人了。蓋公、忠、仁、明,皆自此生。”[27]
古代社會中對官員廉潔的要求非常高,不僅要求官員行為廉潔,而且強調官員要從內心深處自愿奉守廉潔。明代理學家薛瑄將為官清廉者劃分了三個層次,其言:“世之廉者有三:有見理明而不妄取者;有尚名節而不茍取者;有畏法律保祿位而不敢取者。見理明而不妄取,無所為而然,上也;尚名節而不茍取,狷介之士,其次也;畏法律保祿位而不敢取,則勉強而然,斯又為次也。”[28]薛瑄所說的這三個層次可以用六個字概括:心廉、名廉、行廉。心廉即從內心深處堅定奉行廉潔,被薛瑄定義為層次最高的廉潔;名廉即為了博取好的名聲而去廉潔,是第二層次的廉潔;第三層次的廉潔就是為了不受法律的制裁而廉潔,即行廉。
清朝官員汪輝祖曾說:“辦事幕務,最重在勤。”[29]古人認為勤是官員重要的道德素養。官員若不勤,那么百事懈怠。
古人認為,官員勤要做到以下幾點。第一是“摒除雜務”,將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政事中。如明朝政治家呂坤所言:“仕途上只應酬,無益人事,功夫占了八分,更有甚精力時候修正經職業?”[15]148如果將時間和精力放在處理雜務上,就沒有精力處理政務了。第二是勤勉敬業。如元代徐元瑞說:“早入晏出,奉公忘私,雖休勿休,恪勤匪懈;呈押文字,發遣公事,務為敏速,恥犯稽遲;躬操筆硯,不仰小吏,手閱簿書,不辭勞役。”[30]即要早出晚歸,積極地親自處理各種政務。第三是“以身率之”,親自帶頭實踐。如明末清初思想家唐甄治理長子的時候“首先蠶務,導民樹桑,以身率之,日省于鄉,三旬而樹桑八十萬本,民業利焉”[31]就是勤的表現。
朱熹說過“學本是修德”[32],所以學也是中國古代官德的重要內容。荀子說:“學者非必為仕,而仕者必如學。”[33]士人必須通過學習,提升自身素質之后,從政方能不負所學。而又如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1]405士人從政之后,也不能停止學習。官員的主要任務雖然是處理政務,而非學習,但若沒有不斷增加的知識儲備為基礎,官員頒布政令、安排工作都有可能力不從心。
所以,古代不僅重視在士人從政之前對其進行官德教育,使其通過學習、修身等方式提升自身的道德水平,而且在他們走上仕途之后,對其勸學也未停止過。同時很多古代官員也注重學習,將自己從政后的所思所想記錄成書,這也是官箴書為何在古代數目繁多的原因之一。
首先,古代官德思想促使了一批清官廉吏的產生。古人對官員的品德素養有明確要求,這促使官員在履行職責的過程中,自主地約束自己的行為,以符合官德規范的要求。長此以往,官員們將官德規范要求內化為自己行動的原則,便成了我們所謂的“清官廉吏”。他們中很多人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幫助了普通百姓,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政治清明,為當時社會的穩定和進步作出了貢獻。
其次,古代官德思想維護了政治秩序。古代官德思想通過道德的力量,使官員們不斷調整自己的行為方式,從而有效地協調了統治階級內部不同政治勢力之間的矛盾,不僅使得統治秩序和政權維持穩定,而且也使得社會得到有效的管理。正如著名歷史學家費正清所言,官德思想“在多數帝國的統治者們主要依靠宗教權威的時候,卻為當朝的政權提供一種合于理性的道德權威,以行使他們的權力,這是一個偉大的政治發明”[34]。
再次,古代官德思想促進了社會道德建設。正如孔子所言:“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官員的道德行為對普通民眾有導向作用。古代官德思想內容豐厚,涉及了“孝悌忠信,平明志友,謙正忍敬,禮義廉恥,公畏慎勤,直智實達,清儉和節,淡靜藏謹,仁愛寬恕,溫恭讓學”[19]等眾多具體的道德修養,官員遵守這些官德,以身作則,百姓便會以此為風向標,從而形成良好的社會氛圍,對社會道德建設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
首先,古代官德思想重自律而輕約束。古代主要通過兩種方式來使官員遵循官德規范。第一是提倡官員通過修身正己來自覺樹立官德思想。即提倡官員通過自省、克己、學習等方式,提升自身道德素養。隨著自身素質的提高,則可自覺遵循忠君愛國、秉公執政、廉潔勤政等官德規范,所以《禮記·大學》中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本。”[6]1673第二是通過道德規范,也就是前人總結的為官從政的經驗教訓來對官員的行為進行約束。這兩種方式都帶有濃厚的自律色彩,對官員的約束力并不強。古代官德重視修身、官場經驗,而對如何約束權力、規范官員行為、糾正官員錯誤等較為忽視。
其次,古代官德思想缺少現實的感召力。孔子在《論語·里仁》中提出:“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1]82將“義”屬之于“君子”,即統治階級。孟子面對梁惠王“將有以利吾國乎”[5]21的詢問,回答說:“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5]22中國古代官德思想片面地強調仁義,忽略了官員應得的正當之“利”。強調官員要無條件地服從官德規范,履行官德義務,忽視了官員遵循官德規范之后應得的利益,這樣一來,使得其缺乏感召力。
再次,古代官德中包含不少權術。雖然我國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高度重視和推崇官德,在使官員提升官德這方面不遺余力,但官場環境復雜、險惡,比如清代官員陳宏謀在官箴書《從政遺規》中寫道,初入官場的人,“多為猾吏所餌,不自省察”[16]315。為了在險惡的官場環境中求得生存,古代的官員們有時候不得不玩弄一些政治權術,比如阿諛奉承、籠絡人心、明哲保身,等等。在這樣的情況下,就會使得秉公、清廉、勤政等官德思想成為口號。
中國古代官德思想包含了歷代政治家和思想家所總結的為官從政的經驗和教訓,雖然有其局限性,但也能為今天的官德建設提供一些啟示。
第一,加強官德建設要以修身為本。修身是提升官德的重要手段。儒家修身以“內圣外王”為最高目標,一方面認為人通過修身可以成就圣賢之德,另一方面認為人通過修身可以實現治國、平天下的政治理想。古代官員在儒家文化的影響下,在未入仕之前,積極地通過學習、自省、克己等方法,提升自己的道德素養;同時他們又以修身為起點,培養著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能力與責任擔當。
當下,完善官德建設,領導干部要重視修身。正如習近平同志在《用權講官德 交往有原則》中指出:“為‘官’者必須以‘君子檢身,常若有過’的態度,不斷提高道德修養,時刻注意以德修身、以德立威、以德服眾,在道德修養方面成為表率。”[2]加強官德建設,必須以更高的標準、更嚴的要求加強領導干部自身道德和品行修養。
此外,古人在入仕之前,就重視修身。這也啟發我們當前加強官德建設不僅要重視領導干部的修身問題,也需要重視道德教育,加強家庭、學校、社會的德育建設,使領導干部在從政之前就具備一定的道德素質。
第二,加強官德建設要德法并重。古代社會是人治社會,官員遵守官德更多是依靠自律,而官德這種軟約束并不是萬能的,需要健全的法治來保障。不過,法治并不能完全替代官德,因為再多再好的法律都必須轉化為人們內心的自覺,才能真正為人們所遵守。從根本上說,守法屬于一種道德自覺。如果沒有道德來作為支撐,人們自然不可能遵守法律,法律也只不過是一紙空文。所以當今官德建設,要做到以德治國和依法治國雙管齊下,將法律和道德相結合,既要使官員做到自省、自警、自勵,也要強化法律對他們的制約和監督。
第三,加強官德建設要樹立榜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榜樣的力量在官德建設中也占據很重要的地位。在中國古代社會,非常重視樹立官德榜樣。首先,古代社會把道德水平作為官員選拔的重要標準,確立重視官德的價值導向;其次,大量編寫官箴書,使其成為士人為官從政的指南;最后,樹立官德典型,對官員進行正面教育。通過提拔、重用那些德行出眾的官員,并在其去世之后給予其政治殊榮,以此來激勵、引導官員提升道德。比如清朝時期,康熙重用廉潔刻苦、政績突出的官員于成龍,在不到20年的時間里將其從縣令提拔為督撫大員,還曾三次賜其“卓異”牌匾,并在其去世之后追贈其為太子太保。通過這樣的方式,在官員中形成重視官德、廉潔勤政的良好官風。新中國成立后也樹立了很多典型,比如焦裕祿、孔繁森等。樹立典型能明確表達社會的道德取向,影響和改變人們的道德觀念。現在大眾傳播媒介非常發達,報刊、影視、廣播、網絡都是社會輿論形成和擴散的重要工具,這為宣傳官德提供了很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