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策
(西南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
抖音短視頻內容追求原創性,用戶可以在制作視頻的過程中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表現并展示自己,達到視覺上“被看”的滿足。它不同于以往的媒介,它的內容體現出一種去中心化的特點,即每個人都是分享的中心,也是用戶中的一份子,是一種應用互聯網思維來搭建的用戶架構體系。
抖音APP為用戶創作了便捷的操作機制,在技術上借助大數據分析,在用戶手指滑動的過程中記錄并展現“人性化”特征。依靠相似相關性的視頻分類方式,它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挑出用戶“喜歡”的視頻內容。每條視頻時長10-15秒,用戶可在短時間內通過上下滑動的方式進行選擇,視頻時長由自己控制,且視頻制作成本低廉,使得抖音短視頻的制作受到廣大用戶的喜愛。
短視頻是一種新的互聯網媒介,它不同于一些主要使用文字、圖片媒介的平臺,轉而開啟以視頻這一形式為主的互聯網媒介。在信息的傳播量上遠超于單一形式的媒介,在信息的完整度以及受眾的接受范圍上較之與傳統媒介更加全面,是現今影響力最大的大眾意見傳播工具,它借助互聯網平臺,使得信息在極短的時間內進行交互,在最短的時間內傳播最大量的信息。
短視頻的形式迎合當今社會的現實情景,人們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精神愉悅;“抖音同款”已引起潮流,用戶爭相模仿點擊量高的視頻,同款音樂、同款背景,用戶以成為“網紅”為樂,而實際上,“網紅”這一標簽深受大眾的認可與喜愛。短視頻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全方位地輸出最大量的信息,適應現今人們“破碎”的閱讀時間的需求。
德波說“真實的世界變成純粹影像時,純粹影像就變成真實的存在?!比藗兘柚桃曨l,通過視覺體驗世界的存在,失去了對事物是否存在的思考,忽視自身所處的真實環境,轉而迷失在短視頻創建的景觀中。短視頻的魅力在于創建一個“永遠在場”的“視像”世界,人們的感覺開始依靠視覺建立,以視覺的獲得作為獲得與否的衡量標準。在觀看一個“視覺享受”的視頻后進行點贊、分享的操作,將視頻轉化為自身的名片進行宣傳。用戶不再去苛責真假的判斷,沉浸在視聽享受之中。
德波指出,在資本主義初級階段的商品交換中,物與物的關系是商品自身屬性的交換。而在景觀社會中,社會生產方式的決定性結構由商品生產主導轉換為由影像生產主導的“景觀生產方式”。利用抖音直播帶貨的現象屢見不鮮,如:抖音以口紅一哥稱謂的“李佳琦”,通過拍視頻實景體驗化妝品的方式,將用戶轉化為客戶,再通過鼓動性的話術進行售賣,往往用戶購買化妝品是出于“抖音同款”或者“網紅推薦”的追求,而不是化妝品真實的使用價值。
人與手機形成一種新型人機關系,手機與人構成了一個整體,人的手與手機組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手機似乎成為人的一個器官。手機的操作需要人的各部位器官的統一協調,最主要的是人的眼睛。手機呈現出的一切景觀,需要眼睛去接受,無論何種形式,何種狀態去操作手機、使用手機,它都是要以視覺為主導機制。正如德波所言,呈現出“永遠在場”的特征。觀看成為人類認識世界、了解世界的最主要途徑,在抖音中拍攝的與生活相關的內容,用戶看到便以為是真實的存在,即“看見的便是存在的,看不見的便是不存在的”。
技術促成互聯網的進步,技術在帶給人類便捷的同時,也限制人類觀看世界的方式。所有的媒介都根植在視覺中,所有的信息都在互聯網中飛速傳遞,人類越來越依靠技術。之所以短視頻能夠迅速地傳播,是因為有著強勁的技術以及便捷的媒介作為其依靠,人只能通過觀看的方式生活在一種營造的景觀之中。
“景觀”是一個復雜的術語,它“解釋表現現象的一個重大發現并使其一體化”。它涉及媒體和消費社會,由影像、商品以及景觀構成。德波所處的社會是電視、報紙等媒介迅速傳播的社會,景觀社會還未出現互聯網這一載體。技術的飛躍,加之信息的高速傳播,致使各類新型媒介不斷出現。短視頻是這類新型媒介的代表之一,具有傳統媒介不具備的特征,是現今社會中新型的景觀社會特征載體。
抖音拍攝的日常生活,配以音樂、舞蹈以及編輯完善的劇本,使得人們忘卻現實生活中的不滿,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些美好的故事中,這樣構建起的美好景觀囊括了人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景觀不是影像的聚集,而是以影像為中介的人們之間的社會關系”,人的社會地位、社會關系都需要景觀之下依靠影像來實現?!凹兇庥跋窬妥兂烧鎸嵉拇嬖凇保藗冋J為看到的就是真實存在。抖音中的視頻多數是經過精心設計而呈現出來的,它們搞笑、輕松、精致,其中每一個元素特征都令人向往。抖音最初是由音樂搭配視頻的形式傳播,而現今較為成熟的方式是搞笑類、日常生活類兩種方式。通過景觀催發用戶的消費行為,在潛移默化中輸出消費符號,如用戶在平臺上分享的視頻多數與品牌服飾、配飾、豪車等相關,這種相互性的展示對于觀看者的消費觀、價值觀會產生極大的影響。亦有部分抖音視頻承載廣告,由視頻發出者帶動的廣告更加具有引導力和親和力,擁有使人向往的價值??梢哉f,短視頻應用中的參與者往往因為對景觀的迷入而喪失自己對本真生活的渴望與要求,商家利用景觀,通過廣告的形式把影像的統治展現出來。用戶開始被短視頻中的假象所誘導,為了塑造短視頻中的虛假“人設”,不斷地購買商品以使得商品喪失了本應有的價值。
抖音中亦有直播的形式,直播的內容多為日常生活或聊天唱歌跳舞,受眾通過觀看來了解視頻發出者的生活。通過點贊,送禮物的方式參與到短視頻的“生活”之中。主播往往按照觀看者的要求同陌生人產生各種各樣的故事,如搭訕或搭車,使得受眾產生陌生化的體驗,拉遠生活的距離;又通過聊天、唱歌、跳舞等行為拉近觀眾同生活間的距離,沉迷在由話語和影像構成的景觀之中。無論哪種情況,觀眾皆不是身處真實生活中,而是向著“偽真實”一步一步地奮進。
景觀社會設法讓人們彼此隔絕,這使得孤獨的原子化的人們開始無法感知世界,只能通過載體去接受、認知世界。在這樣的社會中,個體在消費世界的行為不是因為他自己產生而是由其他人去構造的。商品生活本身成了景觀的一個龐大的堆積。
這個景觀社會仍然是一個商品社會,它在生產中被確立,但最終在一個更高、更抽象的水平中被重組。在短視頻中,每個用戶看似可以自由生產或者選擇自己偏好的短視頻,事實上是通過對于用戶信息的分析及特征收集,有意識地推送短視頻給用戶。除此以外,抖音APP還會強行推送網絡熱點,點擊率、觀看率、點贊率極高的視頻給用戶,用戶在被裹挾的過程中,盲目地再次傳播認為是符合自己品味的視頻,短視頻內容對于用戶的強制限制顯現出來。
短視頻APP的下載與使用主動權從形式上是在大眾手里,但無論是媒介通道的廣告輸入,還是社交媒體與朋友圈的話題討論,甚至地鐵、商場等公共空間上的景觀呈現都說明大眾是被控制著的。這是一種更深層的無形控制,消費了主體的反抗和批判意識。這樣的形式祛除了階級意識,祛除了貧富差距,弱化了現實生活中不滿現狀的需求,引導每個人關注視頻的內容,而非真相本身。往往短視頻的創作者為了廣博用戶眼球,自然而然會有所保留地展現自己的真實日常生活,轉而挑選精彩的、大眾普遍認可的部分用以展示,這樣一種虛假的展示不但不會被用戶發現,反而使用戶樂于接受。在獲得“觀看”的滿足后,增添新的虛假展示進而繼續創作新的短視頻,使得虛假后的虛假再次展現給新的用戶。
抖音短視頻將生活明碼標價,消費日常生活。視頻以VLOG的形式傳播,記錄分享日常生活。短視頻的創作者與觀看者往往在現實生活中沒有關系,甚至相互不認識。因此,觀看者不可能了解制作者想要表達的實際情感意義,而觀看者卻把自己的情感投入進作者的作品當中去,用自己的情感引導作品的情感,用自己的日常生活感受去理解作者的創造用意,以此渴望達到一種情感上的共鳴,獲得“感同身受”式的體驗。如:抖音中一些視頻,有的主打感動,看得人潸然淚下;有的主動歡樂,看得人開懷大笑。與其說觀看者被作品感動了,不如說是被自己的日常生活感受所感動。而這一過程的完整演繹,正是借助日常生活這一素材創建的“景觀”才可達到。
短視頻中所呈現的日常生活往往帶有明顯的話語權力機制,實則是對日常生活的異化。在創作的過程中,短視頻創作者用音樂和視頻將自己的日常生活“包裝”精美,將影像制造為商品。觀看者在視聽享受的過程中,同時投射自己的情感于其中,而這情景的互動往往是背離雙方本義的,使得制作者和觀看者在短視頻這一景觀下進行虛假的情景互動。
因而用戶感受到的是一個雙重虛假的、致幻的日常生活。多數用戶在與自己的日常生活進行比較后,會產生強烈的現實撕裂感。這樣的現實撕裂感又不得不再次依靠視覺娛樂的方式彌合,最終陷入困局,不得不“娛樂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