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資本視域下大學生審美教育存在問題和解決策略

■宋新泉，胡天陽

（1.江蘇大學，江蘇 鎮江 212013；2.常州市金壇區二中，江蘇 常州 213200）

一、文化資本下大學生美育的再認知

法國作家皮埃爾·布迪厄（1930-2002）是當今社會學的經典作家之一。他用場域、資本等概念來解釋社會。“場域”強調事物之間的關系，而關系是場域內各事物之間的互動聯結。在社會學視角下，高等教育也被視為場域，里面充滿著競爭。競爭是推動高等教育場域發展的根本動力。在這個場域里，最集中的表現形式是文化資本。1988年，拉蒙和拉魯面對文化資本概念提出概念：“文化資本是一種慣常的、廣泛共享的、并處于較高位次的、能夠體現文化和社會區隔的文化符碼，這一符碼的具體形式包括與特定階層相關的態度、偏好、正式知識、行為、物品以及相關的文本憑證等”[2]。因此，在高等教育場域內，了解美育及與其他活動的關系，首先需要確定美育所具有的文化資本特性和所受到的文化資本影響。

（一）美育的文化資本特性

審美教育包括審美意識和審美情趣。審美意識是人對美的生理感知，受遺傳影響。而審美情趣是個體對美的欣賞趨勢和內化機理，主要受后天影響。可以說，審美教育就是針對審美情趣的教育和引導，是一種積累的人類勞動。布迪厄指出資本是一種積累的勞動。在高等教育場域內，美育即可被視為文化資本的一種表現形式。

文化資本決定美育內涵。文化就是人化，是勞動實踐及其成果。文化是人類全部精神活動的產品。而美是能引起人們美感的客觀事物的一種共同的本質屬性，是精神活動的產品之一。從范疇上講，美被文化所涵蓋。整體決定部分，而整體的性質狀態決定部分的性質狀態。從二者邏輯關系上講，資本決定文化資本性質，決定美育活動性質。因此，美育具有文化資本的一般特性。它具有實踐性、時空性、立場性。馬克思指出勞動創造了美，說明美具有實踐性的特征，也說明美來自勞動人民的立場。美育的立場性關系著美的來源這個根本問題，決定了在我國美育工作需要站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立場去開展美育[3]。

（二）先賦性和后致性文化資本因素對美育的影響

當下，我國大學生主要通過高考進入高校。高考是以考試分數高低排序錄取人才。高考分數更多反映了學生知識儲備情況，是智力的一個重要表現。因此，錄取到同一所大學的學生在認知、理解、分析等智力評價指標上趨于一致。但在智力水平相差不大的前提下，每個大學生家庭背景、學習經歷等存在較大的差異即每個學生所具有的政治資本、社會資本、文化資本和經濟資本等總量方面存在的差異。這種看似同等實則不同的文化資本存量多少，決定了大學生美育工作自身特性。

先賦性文化資本因素決定大學生美育水平存在差異。在布迪厄看來，先輩的文化資本是可以被子女繼承。不同家庭背景所帶來的審美認知、審美訓練和審美品味都存在著巨大差異。文化資本可以分為內化性文化資本、體制性文化資本和文化工藝品。一般來說，家長重視審美教育、投入教育資源較多的學生在美育內化性資本方面具有優勢。而那些在成長過程中被父母忽視或父母投入教育資源少的學生在美育資本積累方面較低。在體制性文化資本上，這種差異就表現為：部分大學生在進入大學之前就已具備鋼琴證書、小提琴證書、計算機等級證書等美育體制化資本，以顯性方式反映出不同個體文化資本在入校前已經存在差異。

后致性文化資本因素加速了資本轉化的差異。從直接轉化角度看，美育資本可以變現為內化性審美資本，在大學生學習和工作階段，可以給學生帶來更好的心理調適能力和更為寬廣的視野眼界。從間接轉化角度看，美育資本可以間接轉化為政治資本、經濟資本和社會資本。首先，美育資本可以直接轉變為經濟收益，將美育資本轉化為文化工藝產品，通過大學階段的創新創業活動，實現產品售出，獲得經濟收益；其次，美育資本可以轉化為政治資本。具有審美特長同學能夠獲得更多的參與集體活動機會，在競選班委或申請黨員時，能夠獲得更多的師生支持，為將來考取公務員打下基礎。近年來的“國考熱”正是文化資本轉化為政治資本的一個典型例子；最后，美育資本可以轉化為社會資本，大學中因具備審美特長而獲得更多的師生、學生交往機會，有利于拓寬人脈，提升個人地位，無形中增大了同學之間的資本總量差異。

二、文化資本視域下審美教育的問題反思

隨著市場經濟推進，實用主義思潮在國內泛濫，教育功利化和工具化問題成為我國教育界面臨的棘手問題。作為高等教育的重要部分，美育也無法幸免。2015年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指出我國地方和學校在美育上依然存在“重應試輕素養、重少數輕全體、重比賽輕普及”等問題。這些問題是美育功利化和工具化在高校教育上的現實表現。

由于巴蜀氣溫環境多雨、潮濕，使得人們的關節、臟腑受到影響，峨眉武術習練者與技藝傳承者在教學與傳授中，注重拳架、功法練習以達到兼顧調心養氣以求內壯的效果。除此之外，巴蜀區域因氣候溫和、幅員遼闊，深受各地區經濟、文化等因素融合影響，所呈現出的峨眉武術風格、拳法各具特色，互為依托但又互不重合。一位哲學家曾說過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峨眉武術拳種的林立，風格迥然多樣，自然形成多種區別于其他地域武術技術風格的特點。

（一）文化資本特性造成了美育功利化

美育的功利化是指把美育作為獲取利益的活動。這顯然是受到物質主義和追求功用的功利主義思潮影響。美育成為人們獲得經濟收益和維護提高社會地位的工具，而其育人作用被忽略。在文化資本視域下，美育的功利化問題受到文化資本因素影響，表現為占據美育資本優勢的個體借助先賦性美育資本追逐利益，維護既得優勢，致力于進一步擴大利益。

美育具有趨利性特點，以獲取利益為目標。資本的趨利性，決定了美育活動的功利化。馬克思指出：“資本本身總是表現為這種會直接自行增值的價值”[4]。文化資本也受資本運行規律的制約。資本的趨利性表現為追求效率最大化，以最小的投入獲得最大的產出[5]。教育是“社會系統的一個子系統，也難脫效率至上規律，當把教育只作為經濟增長的工具和把教育當作經濟系統一樣經營時，教育的其他社會和心智啟發功能就容易被忽視”[5]。美育受到資本趨利性影響，如果任其自然發展，難逃效率至上的原則。

現實中，美育的趨利性表現為人們追求美育是通過獲得較高的學業成績、證書等來獲取經濟利益或社會地位。家長忽略學生興趣，盲目報培訓班，尋求短期收益，缺乏長期系統的美育規劃。社會上的相關美育培訓機構則以時間快、通過率高等招攬學生，助推了美育的功利化。整個過程中，美育所具有的溫潤心靈、啟人心智的價值則被家長和社會選擇性忽視。

文化資本的排他性特點，以占有既得利益為目標。文化資本排他性目的是保證個體利益的獨占性。文化資本是“人對一定類型或一定數量的文化資源的排他性占有,主要表現為文化水準、教養、能力等”[6]。美育活動也明顯受到文化資本排他性的影響，表現為人們對美育資源的排他性占有。美育資本為了獲得獨占優勢，勢必維護自身的普遍稀缺性。社會上，與美育積累相關的技能訓練不僅需要巨大的經濟投入，也需要家長——以貫之的人力投入。家庭條件一般的學生被無形的“經濟壁壘”隔絕在了外面，這也讓美育成為了少數人把玩的稀有品，脫離大眾，蛻變為精英教育。

美育受到文化資本繁殖性和可轉化性驅動，不斷拓展總體性資本總量。美育資本的積累和轉化為資本的不斷增值提供了條件。布迪厄認為：“人們可以依靠自己擁有的這一文化資本來換取想要的別的資本形式”[7]。一方面，在美育資本內部，身體化資本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化為客觀性美育資本或體制性美育資本；另一方面，人通過努力能夠制作精美的工藝品、藝術品，將身體化資本變為客觀化資本，從而獲得利潤。獲得利潤多少“與他所掌握的客觀化資本及具體化的資本的多少成正比”[8]。

（二）場域競爭中的弱勢地位造成美育工具化

美育工具化是指人們把美育作為實現目標的手段或路徑。雅思貝爾斯在《什么是教育》中談到“教育的過程是讓受教育者在實踐中自我練習、自我學習和自我成長”。而作為工具化的美育，強調美育實現目的的過程，而忽略了其本身引導人、發展人的價值，否定了美育活動的內生動力。

美育資本的體制性表現形式為美育工具化提供了條件。根據文化資本的劃分，美育資本可以劃分為內化性資本、體制性資本和文化工藝品三種類型。內化性資本在現有評價體系中具有模糊性的特點，難以直觀衡量。文化產品主要面向市場，參與市場競爭，在大學生學習期間，所占權重較小。美育的體制性資本在高等教育中表現為學業成績、技能證書、競賽獲獎證書等。這些體制性資本具有轉化為經濟資本、政治資本和社會資本的可能。可以看出，體制性資本具有可衡量的優點。因此，體制性資本就成為家庭、學校和社會爭奪的焦點。

場域內部競爭的弱勢地位推動了美育工具化傾向。在高等教育場域內，文化資本內部也存在地位的差異。不同教育活動地位高低關系著占有教育資源多少。當前高校旨在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大學生。相應的，學校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資源，開設課程和實踐。在既定資源內，德育、智育、體育、美育和勞育必然在課程設置、教師資源和學生精力投入等方面展開競爭。長期以來，智育最受重視。以專業課為代表的智育無論是課時量，還是教學場地、器具等，占有的教育資源最多，而美育則占據劣勢資源。較少的師資、場地等客觀條件，讓美育活動不得不采取簡單化的大班授課形式、粗放式的記憶性考核方式和精英化的大賽形式，使得美育活動工具化。

同時，美育因文化資本的可轉化特點，也成為獲取其他資本的工具。長期以來，我們強調“學而優則仕”，就是文化資本轉化為政治資本的一個典型例子。同時，人們把美育所具有的德育功能當成開展美育活動的目的，甚至把美育降為德育的教學手段，從而使得美育缺少獨立性。造成這種認識誤區的根源就在于美育資本在場域內話語權較小的現實困境。

（三）忽略先賦性文化資本要素導致美育評價單一化

文化資本存在先賦性和后致性的分類。場域是發展變化的，場域內的文化資本也是不斷變化的。這種變化意味著文化資本總量是不斷變化的。高等教育中，先賦性美育資本指的是具有良好文化資本的父母能夠為后代提供更好的美育資本。布迪厄認為文化資本具有代際傳遞及其再生產功能：“第一，父母的文化資本可被子代繼承；第二，子代的文化資本可以轉化為教育文憑；第三，教育文憑在不斷發展的資本主義社會中是社會再生產的最重要機制”[2]。與基本均衡的智育文化資本不同，學生群體內部在美育文化資本上面的積累存在差異，也就意味著大學生先賦性文化資本存在高低。

但在高校內部，對先賦性美育資本的忽略導致美育評價方式的單一化。這首先表現為以結果性考核為主，結果性考核主要以應試考試為主。但理論應試考試把富有實踐特性的美育活動簡化為知識記憶能力的考核，把美育作為智育的一部分來考核，忽略了美育其他能力的培養考核。其次，美育教學粗放化。無論是公選課還是專業選修課，當下的美育教學都基于所有人美育基礎相同的前提下開設課程，忽略了學生先賦性文化資本的不同。加之教學人數多，專業來源廣，進一步導致美育教學難以精準施教。

（四）后致性文化資本要素呼吁高水平美育

后致性文化資本強調個人可以通過控制學習態度、學習時間、活動形式等變量來提高文化資本存量。文化資本的這一特性給大學生改變出路提供了希望。不可否認，先賦性文化資本要素對大學生適應大學生活提供了有利條件。當下社會，后致性文化資本要素對個人成長發揮著更為重要培養價值。

從影響大學生最重要的因素——學業和就業來看，先賦性文化資本確實發揮重要作用，但并非決定性影響。程猛等研究發現：“底層子女取得高學業成就的關鍵不在于獲得了中上階層的文化資本,而恰恰是充分利用底層特有的文化資本的結果”[9]。馬永霞等也認為：“先賦性因素的家庭背景和后致性因素的高校培養、個人努力共同影響大學生就業能力,而后致性因素的影響程度大于先賦性因素”[10]。但目前部分高校里，高端美育師資匱乏、教師隊伍不穩定等因素制約了大學生理論水平。教學設施和教學場地的匱乏制約學生實踐空間。學校和社會互動的缺少制約了大學生美育社團服務社會的空間。這些都給大學生通過個人努力，提高后致性文化資本總量提出了挑戰。

三、解決辦法

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要“堅持和完善繁榮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制度”。因此，從文化資本角度審視美育當下存在的問題，需要完善以育人為導向的審美教育制度，用制度保障以美育人、以美化人。解決美育問題的核心在于理順美育功能與目的關系，保障美育教學的獨立性和自主性，為培養德智體美勞的全人教育發揮獨立支撐作用。

（一）完善制度，聚焦育人

美育作為文化資本，是一種積累的勞動。但這種勞動具有特殊性，是以導人識美、導人求美的教育活動。以美育人的基礎在于站在勞動人民立場，核心屬性在于服務社會。高等教育堅持立德樹人的根本目標以美育人，要凸顯育人的核心價值，也要服務于立德樹人目標。這就決定美育內容的來源來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服務對象是最廣大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勞動者。

高等教育階段，文化資本要體現立德樹人的成效，成為文化資本轉化的衡量指標。其中，服務性指標成為美育立德樹人教育的核心表征元素。文化資本轉化政治資本、經濟資本或社會資本，都要以大學生為集體做出貢獻為考核依據，用大學生服務集體的證明或獎助學金評選加分。但務必科學設定文藝活動或特長活動在日常管理中的加分分值，規范申報、公示流程，避免加分的泛化，在美育追求實效性同時也需要兼顧公平，需要通過制度規范文化資本的隨意轉化性。

（二）精準美育，實踐育人

美育的先賦性和后致性文化資本要素，表現為大學生美育水平積累存在差異，從而導致個體審美能力有高下之別。高校美育教學評價要兼顧大學生先賦性文化資本差異。根據這個特點，在新生入學后，做好大學生美育的基礎統計，以體制性文化資本為主線，根據個人繪畫、音樂等制度性文化資本獲取情況，分門別類地開展教學工作。

鼓勵大學生充分認識后致性文化資本要素影響。后致性文化資本主要是通過個人積極接受教育所得到的效果。文化資本相較于經濟資本更強調主體性，即不能像財產一樣直接繼承，需要個體通過體力、腦力付出后天習得。美育資本累積并不是單純從事美育活動的時間加法，而是一種實踐、反思、內化和外化的認知活動過程，里面必然包含了個體主觀能動性。因此，引導大學生充分利用大學這個平臺走出舒適區，在學習理論的同時參加社會實踐提升審美視野和品位。

（三）系統教育，綜合施策

美育是一項科學化的活動，是以系統性為內核的人類活動。系統性理論要求“元素、結構和功能”。做好美育系統性工作需要首先厘清美育元素，調整美育結構，從而發揮美育功能。

美育應包括理論性和實踐性元素，并注重二者的互動。理論要素要以立德樹人為核心，應該植根于我國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從優秀傳統文化、地方美育資源中尋求資源，豐富現有的美育形式。同時，吸收西方優秀的美育理論成果。實踐要素要以服務社會為核心，引導大學生堅定站在勞動人民立場去審美，即需要提防審美庸俗化、審美精英化。

美育重在系統性教育，謹防美育內容碎片化。構建良好的美育保障機制。在美育理論教學考核中，增加美育實踐考核，引導大學生把理論知識運用到實踐當中，從實踐中內化美。不能把美育考核簡單地等同于考級證書，還要把大學生服務社會的美育活動也包括進來。

（四）科學評價，持續改進

制度運行需要反饋。美育評價正是制度反饋的重要部分。高校應該作為一個平臺，不僅僅傳授技藝，還需要傳遞高雅品位等。因此，美育綜合評價需要結合定性和定量考核兩種方式。

考核堅持全面性、全過程和服務性三個維度。成果導向教育（OBE）中很重要的一個指標就是保證全部學生達到畢業要求。因此，高校美育需要根據實情制定明確可操作性的畢業目標，提供扎實有效的課程支撐，全部學生畢業時能夠滿足畢業要求。美育需要重視過程考核，不能以結課考試作為唯一的考核手段，合理設定平時考核和結課考試權重。考核內容依托大數據、新媒體或微媒體等一體化線上、線下載體平臺，做好日常美育統計管理，豐富考核載體要以服務性為導向。孤芳自賞的美不是我們美育的追求取向。應把大學生日常服務社會項目作為考核內容，把為社會服務作為美育實效性的重要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