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昱含
2020年9月15日的《雅各賓》網站上,刊載了對建筑與城市史家盧卡斯·斯坦尼克的訪談,題為《社會主義陣營建筑師如何塑造了第三世界城市》。
當談論全球化時,我們一般認為這是指二戰以來資本主義在全球的蔓延,但我們往往忘了在此期間社會主義陣營所實踐的另一種不同的國際合作模式——斯坦尼克的著作《全球社會主義的建筑》所試圖處理的,就正是這一主題:該書追溯了社會主義陣營與全球南方的建筑師、計劃制定者及建筑公司之間的合作,并尤其關注加納、尼日利亞、伊拉克、科威特和阿聯酋這五個國家的城市。
斯坦尼克認為,這些國家之所以要與社會主義陣營合作,其動機各不相同:加納選擇了社會主義道路,所以有來自蘇聯和東歐的建筑師、工程師前來支援,他們不僅助力于加納的工業現代化、農業集體化和更為平等的福利分配,也重構了種族化殖民城市的日常生活時空。尼日利亞與社會主義陣營合作,則是為了抵消西方國家的主宰地位,并發展本國建筑業。伊拉克的動機也大致相似——而這正是斯坦尼克的著作所重點描述的,即東歐、西非和中東對作為經濟體系的社會主義陣營,與作為正在興起并挑戰了西方主導地位的設計與建筑服務全球化力量的社會主義陣營,是有明確的區分的。反過來講,社會主義陣營之所以與全球南方合作,有國際主義精神支撐,但經濟考慮也很重要,因此,建筑援建經常是以貨易貨,即用當地的原材料和農產品換取機械和建筑材料。特別是在1973年的石油危機之后,東歐國家更是面臨巨大壓力:工業上的躍進并未達成,沉重的債務負擔使得它們亟需可兌換的貨幣、石油和天然氣,而這又進一步導致東歐社會主義國家與石油出產國之間更為廣泛的以貨易貨。
斯坦尼克指出,來自社會主義陣營的建筑師們在全球南方所貫徹的,是這樣一些基本原則:第一、整合,即在當地創造出一個整合的建筑業,這就包括建設蘇聯式的“住宅工廠”,以流水線的方式來生產標準化的房產配件;第二、因地制宜,一方面是標準化,一方面是適應當地,也因此,中亞地區的建筑就成了當時的樣板:那里的建筑,據說既適應干熱氣候,又能反映民族傳統;第三、合作,因為社會主義國家不同于西方列強,并非要推行殖民主義,且建筑牽涉到生活中諸多細微的方面——在哪兒睡、怎么做飯、哪里是公共空間等,這些都只有當地人最了解,合作當然也可以使得經濟上的負擔有人幫忙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