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師的賀卡

尚慶海

裴老師去年就已經強調，以后過教師節不用再給她送賀卡了，學生們非但不聽，反而又提高了一個檔次，裴老師在心里嗔怪這些學生：怎么把老師的話當成耳旁風？

埋怨歸埋怨，學生都已經買了，說什么都晚了。她望著辦公桌上厚厚一摞漂亮的賀卡，順手拿起一張。欣賞了一下里面的卡通小豬，笨笨的小豬討人喜愛，裴老師疲憊的面孔上揚起發自內心的微笑，很溫暖。看留言處，卻發現連一句祝福、一個字也沒寫，一片空白，裴老師想這一定是四三班粗心的李大偉送的！裴老師無奈地搖搖頭，順口說：“丟三落四的李大偉，你什么時候才能有長進啊！”

裴老師又拿起第二張賀卡，她直接去看留言，又發現留言處是一片空白，裴老師順口說：“這張一定是四二班小馬虎段飛送的。”拿起了第三張賀卡，裴老師一看就猜出來這張是四一班的班長吳小冉送的，因為吳小冉這幾年來送的賀卡一直都是那種花花草草的，好像送這樣的賀卡已成了吳小冉的專利。

裴老師現在特別想看看這個三好學生會寫出什么有創意的祝福，吳小冉的賀卡居然也沒有寫一個字，連一個墨點都沒有。裴老師非常生氣，吳小冉這樣品學兼優做事認真的三好學生也變馬虎了？這些學生這么馬虎，到考試的時候也都這樣，那怎么得了？迅速地翻看那摞賀卡，居然全部是空白賀卡！裴老師徹底給弄糊涂了，太令人匪夷所思了，看來事情不是馬虎粗心這么簡單……

裴老師正在猜想種種可能，有人敲門，是在學校門口開禮品店的王老板。裴老師認識他，問王老板有什么事。

王老板支支吾吾地說：“裴老師，我店里的賀卡脫銷了，現在正是旺季，一時又進不來貨，我知道你的學生緣好，想來你這里收購賀卡，我可以給您比批發價還高的價格！”

裴老師感覺不對勁，問王老板：“賀卡收購回去還能賣？”

王老板說：“能！能！你收的賀卡都是空白的，當然能賣！”

裴老師吃驚地問：“你怎么知道我收的賀卡是空白的？”

王老板自知說漏了嘴，一時語塞，裴老師斷定這里面一定有隱情，故意對禮品店的王老板說：“你不告訴我怎么回事，這賀卡我就不賣給你！”

王老板眼看瞞不住了，一咬牙，說：“裴老師，我給你交了實底兒，你可得幫我瞞著點，讓那群學生知道了，我就慘了。”裴老師一聽說和學生有關，慎重地想了想，終于點了點頭。

禮品店的王老板開始徐徐道來……

那天，王老板正在自己的店里整理剛剛進來的賀卡，幾個學生進來了，說：“老板，我們商量個事吧。”王老板對小顧客是很熱情的，忙停下手中的活計，問他們什么事。學生說：“我們全年級二百多名學生都來買你的賀卡，你能幫我們個忙嗎？”王老板一聽，開始還以為是來討價還價的，心想現在的孩子都賊精，王老板就說：“好，我可以優惠，打八折！”誰知那學生說不要優惠，王老板疑惑地問：“那我能幫你們什么忙？”學生說：“去我們的裴老師那里再高價回收回來，我們可以重買走送別的老師，以后我們還會經常來您這里買東西。”王老板不明白地問：“為什么要高價收回來？這樣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了，我的生意就難做了。”學生們眼里噙著淚花說：“裴老師的愛人下崗了，她的女兒又在醫院里做手術，裴老師非常困難，我們想幫幫裴老師……”

裴老師聽完禮品店王老板的講述，心潮起伏，眼淚忍不住唰唰往下流，裴老師擦拭干眼角的熱淚，對王老板抱歉地說：“對不起，這些空白的賀卡我不能賣給你！”

“為什么？”王老板有些想不明白。

“因為那片空白里包含了太多的情，太多的愛啊！你說，我能踐踏這純潔的情和愛嗎？”裴老師輕輕撫摩著眼前高高的一摞賀卡，動情地說。

王老板為難地說：“可……”

裴老師打斷王老板的話說：“你什么也別說了，我不會賣的，請回吧，但我會為你保守這個秘密。”裴老師說完，悄悄從抽屜里拿出早已擬寫好卻遲遲沒有遞上去的辭職信，“哧哧啦啦”把它撕了個粉碎……

（臥龍摘自《界首時訊》2020年9月9日/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