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之美

純子

飛流直下的瀑布、直插云霄的奇峰……大自然的奇觀異景，常讓我們流連忘返。但我更癡迷于一棵盤根錯節的樹、一只突然掠過的怪鳥，甚至是一截倒下的朽木。

面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們唯一能做的除了贊嘆還是贊嘆。一棵盤根錯節的樹也許是丑陋的、一只突然掠過的怪鳥也許是孤獨的、一截倒下的朽木也許是腐爛的，但它們注釋著一段人生，一種現象。孤獨寓含哲理，丑陋反襯美麗，腐爛意味著希望。

在生活中，丑陋的物事，會讓人敬而遠之甚至唾棄，而腐爛則會被視為垃圾。可在大自然中，它們成了一件藝術珍品，一道不可多得的風景。在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面前，看到歡呼雀躍的人們，聽到導游的口吐蓮花，我唯有沉思。導游喋喋不休的介紹，掩蓋了山水之個性，自然之獨特。

在世俗的眼里，丑陋只有丑陋而已，而在我看來，丑陋也有美的一面，往往是一種大美。所以，藝術家的目光可以超越世俗，這是藝術家高尚心靈的寫照，也是他們的獨特之處。丑陋之軀也可以美，比如《巴黎圣母院》的加西莫多，奇丑無比，但勇敢無畏，內心如玉一般美好。

丑陋之美總是永恒的。比如丑石、丑根……不像一現曇花、一抹霞光。而它們總又在光芒萬丈的暗處、熱鬧嘈雜的一角、生機盎然的夾縫之處，如溶洞中的鐘乳石、河流湍急之中的礁石、群山叢林之間的丑樹。它的美在于不事張揚，美在心靈、美在安靜處，像不竭之泉水、不朽之日月。在現實生活中，美比比皆是，比如一件漂亮的服飾，一座如花似錦的公園，但人們卻不辭勞苦，千里迢迢去野山僻地尋找丑陋之美。因為那種美沒被沾上銅臭，沒有邪念目光的刺投，沒有肉麻的阿諛奉承，沒有私下骯臟的交易，質樸純凈。

丑陋之美具有悲劇性。有人說，悲劇誕生于音樂精神，但我寧愿相信，悲劇誕生于人們最初的觀念之中。站在黃石寨、天子山，面對數以萬年的黃龍洞里的鐘乳石以及茅巖河兩岸的山與樹，以及金鞭溪兩旁的巖與石，我只有沉默，只有膜拜。

（常朔摘自《長沙晚報》2020年9月10日/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