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藝術設計

徐心悅

（北京印刷學院，北京，100000）

“空間”概念對大家來說都不陌生，是一個日常生活中的無處不在的概念，與“時間”概念相同，在許多學科領域屬于專業詞語。而今天談到的空間打破了以往的概念，從藝術研究的角度去解讀，“空間”已成為了一種“形式”，當今的研究成果中，空間與圖像、建筑、雕塑、器物等共存關系成為了一個重要概念。巫鴻在其著作中認為當代美術史研究出現了明顯的“空間轉向”（Spatial turn），通過“空間”層面的研究我們可以打破傳統藝術研究的類別劃分，亦可以將注視點移到圖像間和作品間的結構性關系之上，探索藝術的內在屬性與外在屬性之間的聯系。①空間不是具體的作品，與圖像或者作品建立起結構關系打破了傳統的圖像或者單個作品為基礎的突破口，“空間”一方面可以界定作品的風格，另一方面影響了藝術作品的外部形式。

本文探討的“公共空間”（Public Space）是伴隨著現代城市興起而產生的概念，除建筑學和城市學中指涉的建成環境的含義之外，本文更關注其社會學和文化學含義。“公共空間”的出現標志著在建筑和城市領域中產生了新的文化含義，即“從現代主義所提倡的功能至上的原則轉向重視城市空間在物質形態之上的人文和社會價值”②。在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共振中，陳設陶瓷的概念與外延同“公共空間”的產生一樣，開始不再僅僅強調器物的“功用性”轉而投向人文觀念的表達和審美需求的滿足。“陳設陶瓷”與空間的關系也突破傳統的個人或者小環境空間的界限，轉而擴展到大環境與開放式的“公共空間”的領域，因此探討“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設計具有重要的意義。現代的陳設瓷表現將審美、材料、工藝、觀念與人性化作為一個整體，在不斷探索材料語言的多樣性的同時，深刻地展示出創作對人文環境的關注與人文情懷的表達。如今，陳設陶瓷以不同的形式和不同的表現語言頻繁地出現在“公共空間”，從中可以看出創作者們不斷地在探尋，手工藝的復興、傳統觀念的符號都承載了陳設瓷所經歷的文化變遷，更是傳統文化在當代的一種延續與拓展。現代“陳設陶瓷”的觀念表達與形式的多樣性主要體現在以下三點：一是承載文化價值的屬性；二是在公共空間中與欣賞主體的互動性；三是突破現代主義設計風格。

1 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作為文化價值的載體

首先，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的語言形態受到觀念文化因素潛移默化地影響，這里所說的觀念文化即指精神層面的文化，它是以價值觀或文化價值體系為中心的，包括理論觀念、文化理想、文學藝術、宗教、倫理道德等。其中也包含大量無意識成分，它們存在于社會文化心理、歷史文化傳統和民族文化性格之中。③不同的民族和地域會形成不同的文化特色，這種根深蒂固的文化觀念深刻地影響著創作觀念的表現，尤其是陳設陶瓷藝術作品在公共空間中的存在形式。藝術形式中蘊含著對人文的思考，其中多表現在對現實生活的寫照與創作者審美意識的結合，使得處在公共空間中的觀賞者產生審美的認識并受其感染，例如朱樂耕在上海浦東機場的陶瓷壁畫裝置《惠風和暢》，整幅作品使用的是單品組合而成的裝飾形式，所有泥片手工成型，保留并記錄了其表面留下的印記，泥片造型簡單不失趣味性，泥片利用顏色釉的變化給觀者的視覺造成一種動態感，卷曲翻起的泥片燒制工藝難度很高，作者最大限度的發揮了泥土造型的可能性與表現力，使得整體效果更加自由，將泥片成型原始的潛質解放出來。

其次，作品將陶瓷手工藝裝飾帶入了公共視野，將傳統的制瓷技術與現代、兼容的時代特點結合，展現了公共生活中的審美文化創造。再如張婧婧的公共空間陶藝作品《風生水起》系列，作品采用了泥條自然扭曲的形態特征，簡單的瓷泥不加任何裝飾只留下線條與泥巴的形式語言，線條在空間中形成一種動態凝固的感覺，擺動的造型在空間中形成一種生長向上的狀態，這些狀態將泥巴的自然語言形式賦予生命感，藝術家對于陶瓷材料自然特性的追求中體現出了中國道家“自然大成”的思想，在公共空間環境中以自然空間形成自然美的和諧景象，這些都不能不說是來自于材質本身的形式美，陳設陶瓷在材料選擇方面自然、樸拙的特性是區別的于其他藝術形式所特有的魅力。

再次，當代公共空間中所呈現的陳設陶瓷逐漸地將文化生活、民族精神以及自身的藝術性緊密結合起來，塑造出具有了公共性人文精神的空間藝術，從藝術傳承的角度來看，可以將其看做是一種文化現象。藝術作品不僅具有優秀的個人風格表現又要接受社會意識形態對其的要求，其中表現語言應該應具有通俗并滿足大眾審美特征的風格特點，朱樂耕2018年創作的陶藝壁畫《萬馬奔騰》，作品位于北京市中軸線的海戶屯地鐵站，整幅作品高3米長12米，由12塊大型古彩瓷板拼裝完成，作品將傳統的瓷板畫融入現代裝飾特點呈現了一種新的表現形式，畫面不拘泥于與古彩傳統繪畫模式，利用全新的構圖方式與古彩特有的絢麗顏色到達了一種豐富的視覺效果，作品處于地鐵的出入通道內，這不僅僅是一種單純的環境裝飾，他承載的是陶瓷的歷史，具有的是景德鎮地域性的文化特征，同時改變了地鐵的空間意義，將藝術直接融入了地鐵的流動空間中，為忙碌行程中的人們帶來了舒適美觀的公共環境空間，在被文化氛圍包圍的同時更獲得了欣賞藝術，提高了人民的文化認識與藝術修養，更重要的是緩解了地下封閉空間的壓抑感，畫面中萬馬奔騰的形象與穿梭在空間中的乘客形成了一個酷似流動的畫面，將整幅畫面完美的植入到公共空間中，與來往的行人相互交流，在充滿文化藝術氛圍中，陶瓷壁畫為乘客展示傳統工藝表現的同時也讓大家得到了藝術的體驗。

2 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與欣賞主體的互動性關系

當下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形式不僅僅象征著文化價值，更重的是傳統手工藝的復興拉近了與審美欣賞者之間的距離而產生情感的共鳴與互動。“手工藝中人對材料的操作經驗，意味著對于材料本質的把握過程，是人與自然的相互作用和自然向人的轉化。手工藝往往與特定的文化傳統和習俗是結合在一起的，因此它與人們的日常生習慣比較接近，容易為人們所接受。”④當下的陶瓷藝術在公共空間開始思考與空間、人、情感之間的關系，將作品與空間形成融洽的相處方式，成為環境生態系統中的一部本，發揮陶瓷材料在公共空間中所能發揮的最大限度，例如朱樂耕的作品《頌》，陳列與國家大劇院二樓大廳內，泥片成型的人物簡單則附有寓意，抬頭歌唱仰望天空的姿態與大劇院拱形的空間形成了一個呼應的空間關系，作品中的人物張嘴頌唱的音符在空間中產生出了一種余音繞梁的幻境，這幅作品顛覆額陶瓷陳列的展示方式，觀眾可以近距離的觀賞，置身其中似乎可以感覺到陶瓷藝術中無限的魅力，這不僅僅是展示藝術了，而是公共空間中具有實用性質的形式，擔負著與環境與公眾產生情感互動。再如喜馬拉雅美術館中陳列的作品《中國牛》，在極速發展的工業社會中，高樓大廈早已代替了農耕時代的自然景觀，形象夸張的牛的造型似乎符合當下的現代審美，又蘊含著吃苦耐勞、忠厚無私的中華傳統民族精神，陳列與現代化的都市環境中勾起了人們對農耕時代自然景觀的懷念與鄉愁，氣勢中呈現出東方式的審美意象，在現代化的公共空間中給人情感的寄托。

3 公共空間中的陳設陶瓷設計對現代主義風格的突破

當代藝術發展的背景伴隨著消費文化的興起，在消費語境中，陳設陶瓷在某種意義上也成為了一種商品，現代社會中陳設陶瓷的裝飾語言與形態都隨著社會的發展而變化，裝飾語言并不屬于結構的范疇，但裝飾語言的變化會使人產生豐富的視覺效果，當代的陳設瓷裝飾隨著科學技術的發達與藝術家個性的發展都得到了不斷的革新，因此裝飾元素的趨向必然來自于現代文化特征和審美情趣。英國藝術理論家歐文·瓊斯(O.Joes)曾經預言：“裝飾變革可以成為風格變革的先鋒。建筑、家具和織物中自覺地表現出來的新奇的裝飾形式和圖案與洲所有的傳統形都截然不同，這使裝飾直接成了變革的先鋒。同時，裝飾增強了設計者們的自我意識。”⑤從這個角度來看陳設瓷風格的變化其實一部分源于裝飾的的變化，裝飾的變革成為了新風格產生的先導，然而當代的審美觀念隨著時代的發展與科技的進步而不斷地更新，裝飾的現代性表現也成為了流行的寫照，從中我們甚至可以解讀出現代生活與審美心理的特征。正是從裝飾的變化中開拓了現代主義新風格，裝飾的變化成了陳設瓷新風格的先導。

現代陳設瓷裝飾中從形態到內容開始趨向于簡潔化，隨著社會科技的高速發展，現代都市充滿活力地展現了其現代性面貌：“瞬息萬變的商品、縱橫交錯的街道、密密麻麻的陌生人群，這些紛升喧滾動的都市意象，不斷地將人撕成碎片。”⑥正是這種復雜的生活環境使得人們更容易接受簡單大致的輪廓。由于日常生活中繁忙的事物與激烈的競爭環境，都市的人們養成簡潔快速的行為方式，這使得人們在選擇生活用品與環境氛圍時，也受到現代性的生活方式影響，對陳設陶瓷藝術形態改變的要求便是其表現。貢布里希在《藝術的故事中》說到：“包豪斯所提倡的理論有時候被概括為一句：‘功能主義’（functionslism）的口號——其宗旨是，只要設計的東西符合他的目的。”⑦而今天陳設瓷所具有的功能性是帶給欣賞者聯想與情感波動，甚至是美的享受，通過人們的感官，滿足人們的精神與心理的需求，這成為了現代陳設瓷存在的一個特殊形式，因此當代陳設瓷裝飾中表現出了具有生活情趣與審美時尚的現代化特性。從“功能主義”的意義上講，簡單的造型與裝飾畫面能給直接且快速的給人們視覺沖擊，直接作用于美感活動的產生。

不同地域文化之間的交流與傳播必將預示著文化的碰撞、融合或創新，任何社會性交往活動也預示了文化間的交流與傳播，甚至每一個人或物件都具體地攜帶著其特有的“文化基因”。⑧陳設陶瓷在公共空間中形態的轉變，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是將傳統的手工藝文化資源自然而然的轉變成為文化的傳播媒介，將傳統的文化用現代藝術的表現形式進行現代性的轉化，呈現出具有當代文化特征視覺與空間載體。隨著時代與公共環境的變化以及隨之產生的新的審美需要，陳設瓷以多樣且個性的形式不斷地刷新著自身的藝術形態，在被大眾認可的發展中追求著陶瓷的本質，對生活的理解與表現成為了創作的前提，陳設陶瓷在當代成為了公共空間中最具特色的展示藝術，更難得的是成為了一種交流方式，與公共環境的融合使得人們無形中更加深刻地領悟了歷史、環境文化精神之間的關系。

注釋

①[美]巫鴻：《“空間”的美術史》，錢文逸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11頁。

②陳竹、葉珉：《什么是真正的公共空間？——西方城市公共空間理論與公共性的判定》，《國際城市規劃》2009年第3期，第45頁。

③徐恒醇：《設計美學》，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版，第89頁.

④徐恒醇：《設計美學》，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版，第93頁。

⑤貢布里希：《秩序感》浙江攝影出版社1987版，第105頁。

⑥汪民安：《現代性》，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版，第39頁。

⑦貢布里希：《藝術的故事》，廣西美術出版社2008版，第560頁。

⑧劉舉：《從文化變遷談純銅文化精神的瓦解與重塑》，載《中國文化發展戰略的時代選擇》，商務印書館出版2006版，第18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