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日，浴室的瀑布（四首）

葉申仕

干眼癥

瞳孔里的樹，枝葉總枯敗

即便我凝視著水

有如一條長河

不再流經(jīng)岸上的窗戶

幾分鐘后，手術(shù)的栓子阻塞淚液的通道

大海有如患者保存了自己的鹽

不存在的堤壩，被封閉的江湖

不再灌溉臉龐的麥田和玫瑰

大地的四季，秩序不斷更迭

悲慟和愉悅交替來臨

當(dāng)現(xiàn)實主義的鞭子抽打無用的皮囊

當(dāng)多年后，我的孩子和伴侶步入信仰的教堂

可人群中不再流淚的一個

該如何理解停止幻變的自己

時光之路

人民廣場上，一條手表形狀的道路

表盤圓周是一圈木棧道，供人通行

圈內(nèi)是三根粗大的指針

時針最粗，分針次之，秒針最細(xì)

有潛流從表盤內(nèi)部穿行而過

推動指針偷走時間

順時針的小孩，逆時針的老人

在十點鐘方向撞在一起

雙雙摔倒的時候，流水似乎停了一下

小孩很快就站了起來，被秒針帶走

老人仍舊癱坐在原地

夕陽的影子，手持劍一樣的時針

一下刺穿老者的心臟，直指滴血的夕陽

立秋日，浴室的瀑布

可疑的秋日陽光

從浴室百葉窗漏下

賦予水生活溫度

濕漉漉的無限蜷曲的皮囊

氤氳中浮現(xiàn)一段漫長的山中孤旅

仙巖瀑布仍然保持著謝靈運仰望它時的樣子

沖刷著低處，日復(fù)一日的凸石

山崖上，一個九月的孩子抬高我的視線

仿佛從云端走下來，仿佛神的孩子

某一刻，光消失

暗下來的肉身，倏然長滿蒼苔

有如縮小在一片落葉里的夕陽

再次剝開頭頂新摘的蓮蓬頭

古代的山水，重新濯洗一個前朝的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