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往往的日子（組詩）

譚清友

清 ?晨

一株被露水壓彎的青蒿

在晨曦的攙扶下，緩緩地抬起頭來

許多夜宿的鳥，迫不及待地從林子里飛出

像黑色中迸濺出來的朵朵火花

一聲呼喚，山水都應了

村莊揭開霧靄，打開的大門把朝陽銜得很緊

這里的景色不需要平分，目光所到之處

你都可以擁有，特別在這不動聲色的清晨

秋 ?蟬

聲音尖而細，像有不舍

十萬棵衰草，成了送給秋天的寒衣

可我還在一棵樹下，懷念夏天

情感枝繁葉茂時

任何一片景物，都會優(yōu)雅成趣

有小舟在江面弄水

天上的大雁

怎么看，都像一種驚慌的逃難

我的身影在回憶中拉長

像不甘心的、聲嘶力竭的蟬

還在為某件事情吶喊

何時才能停止呢？

飄飛的蘆絮，還在風中

沒有找到時間的出口

秋蟬就這樣，粗一聲細一聲地

在聽覺上，劃出刀口

一株高粱舉起了我們的半生

一株高粱在秋天的風中

已經(jīng)紅到極致。它幸福地搖晃

那些破殼欲出的籽粒

像一只只剛睜開睡眼的孩子

神秘地窺探人世

那么飽滿性急，那么充滿好奇

這片經(jīng)過千百次翻耕的土地

這片揉進了，無數(shù)種田人姓氏的土地

至今不減肥力

至今續(xù)寫著春種秋收的古樸話題

一粒種子播入泥土

就如播種了人間煙火。我們常把

豐收的喜悅和新生嬰兒的哭聲

放在一起

腳板貼著熱土

太陽走過我們躬起的背脊

一株高粱最初紅透，百株千株就會跟隨

到那時，我們會醉眼迷離

到那時，我們多么想對養(yǎng)育的土地

虔誠地跪拜一次。代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