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退
螺殼聲
像貼緊螺殼,我聽見了腦海里的
潮水。他在喃喃自語,夢魘中
他析出海鹽,打濕了我的虛汗
故作鎮靜地咳嗽,當我醒著
思維“沉默”一詞的無限悲涼
他的聲音瞬間老去,當那年
在回程大巴車上,我捧緊父親的
靈甕。只是他從來不哭
我注意到了我的錄音,語拙
聲調年輕幾歲。詢問親人這是否
是我的原聲?我并未感到震驚
這并非一致的混響
這可能是沉悶時,我總要到海邊
透透氣的原因。我迷戀漲落的
復合性。礁石、沙粒、殘貝
相互擊蕩著,潮水聽見了潮水
影子照相術
用相片洗出底片,影子教授著照相術
影子擦著鞋油,大地就更加明亮
這很像是暈船,當你追逐著影子前進
當你后退,船尾拖著黑色的浪
當你起跳,才能和它劃出邊界
為了讓它消失,你必須躲進更大的影子里
夜晚,我們傾心于明亮的影子
那些或許早已死去的星星們
燈光下,飛蛾在墻面上投出巨大的花影
當你用光照著沙漏中漏下的沙子
那漏下的光,多像一幅創作中的人像
無所事事者躺在地上看空中的身體
像進行著洪水里的日光浴
家動物
我不是說貓和狗,而是說
蟑螂、螞蟻,還有老鼠
我們厭惡的雀斑。木梁、墻縫
我們所進不去的旮旯
總有精靈蟄伏在
陰暗處敲鐘。我記得投喂過的
一只錢鼠在冰箱壓縮機背后
以舌梳理它金滑的毛發
還有外婆家隱居的蟬
我翻不出它蓋在哪只碗下
摔琴。這糾結的心!
在我端著殺蟲劑
粘上沙發背后誘惑貼的
時候,它總幻聽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