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收視低評分”現象的理論探析

張肖艷

摘要：智能時代，觀眾以二倍速追劇已經成為常態，電視劇要想被觀眾認可，需要滿足觀眾的心理和精神需要，尊重觀眾的欣賞習慣和審美品位。《娘道》滿足了老年受眾的觀影心理，“高收視”是對它在深耕觀眾定位方面的肯定，藝術不能只顧及創作者自己的表達而全然不考慮傳播效果，當作品內容和時代價值觀相悖時，就引起了一波反社會倒退的浪潮，“低評分”是《娘道》引起年輕人的反感而出現的反涵化作用的表現。

關鍵詞：反涵化 價值觀 沉默的螺旋

在我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電視劇產業發展迅猛，劇集數量也日益增長。電視劇類型發展多元，影響轟動的作品不斷涌現。從傳播學角度來看，任何類型的影視文本創作的最終目標都是要被觀眾認可和接受。電視劇必須尊重受眾的審美品位和欣賞習慣，滿足受眾的心理和精神需要。然而，受眾在文化背景上的多樣性導致了他們是一個眾口難調的群體，同樣的影視作品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受眾群中會產生不同的審美效果。電視劇在制作內容和發行方式都發生了新的變化，在內容上以大IP改編為主，配合熱度較高的年輕明星；在制作成本上注水現象嚴重；播出平臺也由原本的電視播放這一種渠道轉化為APP同步播出。當下多數電視劇為了用短、快、新“討好”年輕人，使得喜歡社會倫理劇的老年人面臨了嚴重的“劇慌”，《娘道》一出現就引起中老年觀眾極高的關注度和興趣，但面對高收視率、低評分的現象，深耕分眾化的人群需求，成為影視劇市場越來越明確的商業套路。

一、故事的道德前提：挖掘放之四海皆準的價值觀念

對于經典作品的改編，黑格爾是這樣提出問題的，“處理這個問題時應該是客觀地按照它的時間和內容來處理呢？還是按照主觀的方法來處理，以便適應現在的文化和習俗呢？”他回答道，“既不能完全主觀地讓藝術家按照自己當下的時代文化發揮效力，也不能完全客觀地遵守過去。藝術作品應該追求更高的目標——揭示心靈和意志深處那些有力量的東西。它的主要功能應該是通過現象的外部因素使這些內容可見，從而使這些內容的核心通過最初那些機械發出聲音。”

黑格爾這里所謂的藏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在他那里自然是絕對哲學的物理內容，但是，如果我們把它解釋為當代精神、人類精神、普遍精神去照亮歷史，那么任何符合現代愿景的歷史主題都必然會有現實的需要和期望，而且必須將它與藝術家自己的藝術追求聯系起來，即審美對象激發作者的創造力，滿足他的情感和智力需求。雖然在《娘道》中的情節確實是封建社會的現實，但是我們再放到現在的語境中，需要給出藝術家的價值判斷和態度。作品在呈現歷史事實的時候不能簡單地還原，應該有基本價值立意，但是作品不是作者個人的才藝展示，而是需要結合當下的價值觀。

導演郭靖宇從一開始就清楚《娘道》的目標觀眾定位，他一直清楚的了解觀眾需求，《娘道》要拉回的觀眾，是那些仍然坐在電視機前面、手握遙控器、不會使用網絡渠道的傳統觀眾。當下，針對老年觀眾的精品電視劇集比較少，而《娘道》的出現正好滿足了這一類觀眾的觀影心理，劇情緊湊、情節跌宕起伏、主人公的人物性格使得這一類觀眾深有感觸。導演郭靖宇這部作品的構思很多都來源于對母親的和懷念和對妻子的感恩，媽媽那個年代的三從四德、故步自封、重男輕女等舊思想都是我們應該反對的，所以這更像是對自己的才藝的一種展示，對一些價值導向的觀點并沒有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娘道》在年輕人群體中受到爭議的是對女性角色的定位。女性很重要的人生角色是妻子和母親，但是更重要的是女性首先是一個具有獨立價值的人，一切的人生角色都在這個基礎上才可以成立。大家“反對”《娘道》并不是說反對女性回歸家庭，而是女性通過自主選擇，是認為女性回歸家庭以后不應處于弱勢、依附于男性的地位，而應是平等的男女關系。

在這部倡導女德的影視劇中，忽略了當下價值觀的轉換，它所倡導的“慈母”“賢女”“賢妻”等品德固然沒錯，但是它們不該成為女性被壓迫、被剝削的遮羞布。

二、反涵化現象：受眾自主意識的覺醒

涵化理論（Cultivation Theory），又稱培養理論、教養理論、涵化假設、涵化分析，最早是由格伯納系統提出。電視的“涵化”效果又稱潛移默化的效果，由于媒體的一些傾向，使得主觀現實與客觀現實之間存在著很大差距。與此同時，影響不是短期的，而是一個長期的、不可察覺的和教育過程，它在無意中限制人們的現實觀。大眾傳播現在已經不僅是現代社會的“故事講解員”，更是緩解社會矛盾的“熔爐”，是一種文化武器。

電視劇《娘道》中瑛娘是一個任勞任怨的妻子和母親，她的一生都是以家庭為中心，盡心盡力服侍丈夫，操持家務。她拼了命的想生一個兒子，但是兩次懷胎都生了兩個女兒。在第三次懷孕的時候還不斷跟自己的女兒說肚子里肯定是小弟弟，并把女兒的名字取名為盼娣和招娣。可惜無奈第三胎還是個女兒，給她取名為念娣。女主想兒子想瘋了。他們也如愿有了第四胎，中間女主還跪著說自己一定會給少爺生個大胖小子。這部電視劇只是某一個時代社會的縮影，里面所表現的是瑛娘的不掙扎，她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這種重男輕女的思想的觀念本身就是錯誤的，受眾在觀看這部電視劇時會被潛移默化的影響，這種帶有特定價值和意識形態的傾向，會使重男輕女的觀點深入人心，這種媒介的單線的、整體的線性傳播會使很多觀眾被動地接受這些舊思想，而新時代新觀念的現實環境會造成雙重沖擊，讓觀眾無法適應當下。

這種錯誤的價值觀我們就不應該被涵化，而是應該通過各種媒介、各種傳播渠道去反抗。我們說藝術作品在反映現實的同時也要對現實具有批判性。文藝作品不僅需要大投資大制作更需要的是正確的價值觀和價值引導。電視劇的確通過媒介在傳播，但作為受眾，我們要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不能什么樣的文化都選擇接受。

同樣是講述女性立場的美劇《使女的故事》，它和《娘道》的價值立場完全是兩個方向。《使女的故事》鼓勵女性爭取自己的權力，影片講述了壓迫女性的反烏托邦故事，豆瓣評分8.8。《使女的故事》構架了一個未來的世界。在那個故事中，未來世界遭遇了嚴重污染，人口數量驟降，經過一場血腥的戰斗建立了男權社會，女性被當作是男權社會的財產。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則會被送到一些當權者的家中當“女仆”。她們沒有工作，資產被凍結，主要的義務就是為這些人繁衍后嗣，失去了自己作為一名獨立個體的自由。題材相似的電視劇在播出后的輿論反應卻是截然不同。

《使女的故事》通過講述女性被壓迫，鼓勵女性奮起反抗，這和當下的男女平等、平權精神相契合。一個是鼓勵任勞任怨，一個是鼓勵奮起反抗。截然不同的價值觀得到的結果也必然不同。這種主觀強調的價值觀和我們當今社會提倡的觀點是一致的，人們也喜聞樂見的原意去接受它，這是《使女的故事》播出后受到年輕人的追捧的最主要原因。這種涵化效果他們是愿意接受的，因為是與時俱進的，它和社會發展緊密在一起。

某種程度上說《娘道》會引起年輕人的反感也是一種反涵化作用的表現。隨著新媒體的普及，網絡媒介的涵化效果的研究也顯得越為重要。由于新媒體的便捷性、廣泛性，受眾的參與度變得很高，媒介和受眾開始互換，改變了傳統媒體對受眾影響的單向性。

在互聯網上發表觀點的多是年輕人，這里面不乏有許多新時代女性，這一類人有較好的受教育背景，善于表達自己的觀點。這種表面上三從四德的電視劇實則表現了女性被壓榨的社會現象，在新時代社會價值觀的影響下點燃了公眾的情緒。在影視拍攝中鏡頭具有表意作用尤其是在拍攝角度的選擇上。如劇中瑛娘的女兒被欺負時，瑛娘表現出“不怪別人，要怪就怪我生不出兒子”時鏡頭所采用的這種俯拍，表現出女性卑微、乞討的姿態。年輕人在豆瓣上打低分并發表在自己的觀點這就是一種反涵化現象，我們面對錯誤的價值觀就應該反抗，而不是被潛移默化的影響，被灌輸不正確的思想。

世界的開放性意味著多元文化的相互碰撞，但是人民對美好生活的不斷追求和向往都在告誡我們在對待傳統文化時我們應該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樣才能推動社會的不斷發展。

三、沉默的螺旋：多數人對少數人的綁架

在沉默的螺旋中，人們表達他們的想法和觀點，如果看到他們的觀點被普遍接受，就會積極參與，從而使他們更有勇氣表達和傳播這些觀點；而發現一個觀點沒有被接受或很少被接受，即使他同意，也會保持沉默。一方的沉默助長了另一方意見的增長，從而形成了一個螺旋發展進程，其中一方的聲音越來越大，另一方的聲音越來越沉默。該理論的前提是，大多數人將努力避免因某些態度和信仰的存在而造成的孤立。

《娘道》這部不受年輕人追捧的年代苦情劇卻引起了熱議。它從一開始針對中老年觀眾的固定受眾群，發展到在微博上出現陪父母看《娘道》的熱搜。這種螺旋效應從中老年群體傳播到一個更大的范圍，到后來大家積極參與進來討論，因此收視率很高。

《娘道》的高收視是對它在觀眾定位、藝術制作方面的肯定。然而高收視率在以互聯網為主要了解世界渠道的年輕人眼里并不買賬。他們習慣于看劇后評分，參與這種評分機制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很多年輕人對《娘道》并不感冒的原因是他們討厭瑛娘這個角色。她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更像是一個封建迷信的符號。封建迷信成為這部電視劇傳遞的重要信息。所以在這類年輕人眼中是無法接受這種所謂的“女德”。在互聯網上的民主多半帶有“人云亦云”的特點，尤其是這種涉及三觀的問題，大家恨不得都來批判，這樣也就形成了“沉默的螺旋”，一方的聲音越來越大。即使有一部分人覺得《娘道》的制作水準還不錯也不敢發表看法，站在大多數的對立面。這樣看來《娘道》會有的高收視率低評分也不驚奇了。

電視劇產業以盈利為目的的特殊屬性使得它又和專題片不同。如果電視劇以宣傳教化為主要目的，作為觀眾也有會審美疲勞的一天，看完再順手給個差評，造就了一批低分電視劇。藝術的特殊屬性使得它在表達上面要講究技巧，藝術的表達方式直接影響觀眾在觀看時是否買賬。藝術又不能單純地只顧及創作者自己的表達全然不考慮傳播效果，當作品內容和時代價值觀相悖時，就引起了一波反社會倒退的浪潮。

一部優秀的作品一定是藝術和現實相結合的產物。雖然大場面大制作已經成為一種現象，但是創作者的立意才是整部作品的核心。《娘道》這部劇在單看制作和內容上也算是一部良心之作，相比眾多靠流量帶起的電視劇而言，它面對的高收視率、低評分的現象，告訴我們一部電視劇除制作精良外還必須要有自己的立場和立意，在創作作品的同時還要注重當下價值觀，結合實際才會有更好的作品。

作者系山西傳媒學院副教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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