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北陽
金師傅的理發店就在菜市場一隅,那里經常會有一些絲竹發燒友,咿咿呀呀地演奏薌劇曲調,來理發的人可以一邊理發一邊欣賞奏樂。我路過那里,也常常坐一會兒,聊聊天。
金師傅每次見到我,總會提起我的父親,說他曾經也是那里的常客,而且,殼弦、三弦演奏薌劇曲調水平不低,還帶個老徒弟(我叫他阿智兄),卻老是彈不好三弦,我父親很耐心地指導他。我父親人緣好,樂友們對他印象頗佳。
金師傅還說,有一天,我父親的老徒弟,獨自一人來到理發店,淚眼迷蒙地對他說,我的師傅過世了,我以后沒人教樂器,也沒人相伴談心,日子要怎樣度啊!話語中竟帶著哭腔。
我聽了以后很感動,勾起了無限的思念之情。
父親是新千年伊始那年的六月十八日離去的。他是一個善良的人,富有同情心,愿意和弱小無助的人做朋友。
就說他這個老徒弟吧,六十多歲了,同一村的,年輕時長得帥氣,心高氣傲,追他的姑娘有好幾個!可是性格固執,常愛跟人爭論高低,愛發牢騷。他的家庭出身不好,遭遇可想而知。大小隊的頭兒們常拿他做出氣筒,經常挨罵挨批挨斗,干最重最累的活。時光流逝,一轉眼,他就成了生產隊里的第一老光棍,終身難娶。
我父親沒有疏遠他,輕視他,相反,經常安慰、開導他,還教他學彈三弦,內容都是薌劇曲調,引領他在音樂中尋找樂趣。他在我家才感到溫暖,才感到被尊重,一直對我父親心存感激。
父親的朋友不少,都是老實忠厚的平頭百姓,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愛好弦樂的樂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