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沈昌
父親掛面的手藝,是出了名的。
我們地方上,誰家娶媳婦、嫁姑娘、蓋房子,只要是家里客人多、辦宴席、講排場的事,總是用掛面做圓子。只要到我家和父親說一聲,不論寒冬酷暑,還是家里事情多忙,父親總是樂呵呵地一口應承人家:“這點兒小事算什么?你家什么時候需要,說一聲,把面粉送來就行了。”
晚年,本該頤養(yǎng)天年的父親卻不顧自己年老體衰,照樣為大家掛面。
天太熱,人容易流汗。為盡量減少流汗,和面前一兩個小時,父親就一點兒水都不喝了。和面,揉面,盤條,上面,父親用一條長長的毛巾披在身上,避免汗水滴到面里。每過一段時間,父親就要停下手中的活兒,走到外面,把身上披的毛巾取下來,兩手一擰,汗水“嘩啦,嘩啦”,地面立即濕了一大片。父親隨即用清水把毛巾搓搓,擰干,重新披到身上,繼續(xù)干活兒。
每次掛面,從頭天傍晚到次日中午連軸轉,僅僅夜里休息三四個小時,什么人能撐得住?何況一個耄耋老人!
冬天,村上家家戶戶吃的掛面幾乎父親全包了。不論親疏,大家小戶,不要一分錢的報酬。這么冷的天氣,不要說干活兒,年輕人睡在被子里還瑟瑟發(fā)抖,何況兩只手還一刻不離冰涼的掛面。
晚飯前和面,父親要把40多斤麥面放進一個陶制的盆里,把適當?shù)乃望}攪勻,倒進盆里,抓揉成亮晶晶、鼓囊囊、拍打不沾手的面團后,在面盆上蓋上棉被,讓面團發(fā)酵。單單這道工序,就需要兩個多小時!
晚飯后,父親要把偌大的面團倒在案板上繼續(xù)拍打搓揉,直到面團有筋道時,再拍打成片,鋪滿整個案板,切割成粗細均勻的條狀后,再把面條逐一搓揉細一點兒,拼接成一根很長的面條,盤繞在先前和面的陶制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