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忠 嚴 勤
(浙江大學 傳媒與國際文化學院,杭州 310028;杭州日報集團 杭州網,杭州 310041)
2019年,對中國電視劇而言,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一方面,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獻禮劇題材豐富,精品迭出,諸如《外交風云》《啟航》《共產黨人劉少奇》等重大革命歷史題材電視劇,在題材開拓和敘事藝術上都有新的突破。與此同時,在政府的積極倡導和時代的激情召喚下,《在遠方》《奔騰年代》《激情的歲月》等現實主義作品,以及都市題材劇《都挺好》《小歡喜》、農村劇《麥香》《劉家媳婦》等,以深刻的現實關懷和精湛的藝術魅力,極大地拓展了電視劇表現社會生活的廣度與深度。此外,2019年網劇精品劇作層出不窮,《長安十二時辰》《慶余年》《陳情令》等古裝網劇,以其獨特的網感敘事和精良的制作水平,引發人們的強烈關注,豐富了2019年國產電視劇的創作生態。
另一方面,2019年電視劇界仍然深受2018年演員納稅風波、收視率造假等事件的影響,影視行業持續地處于深度調整和升級規范管理中。據統計,2019年以來,影視公司關停的達1884家[1],資本市場中,電影第一股華誼兄弟營業利潤為負375797.29萬元,比上年同期下降 337.09%①華誼兄弟傳媒股份有限公司 2019年度業績快報。;電視劇第一股華策影視首次出現年度虧損,預計2019年第二季度虧損12.95億元至12.90億元②浙江華策影視股份有限公司 2019年度業績預告。。根據國家廣播電視局統計,2019年全國電視劇備案劇集合計905部3440集,與2018年相比,分別減少了22.2%與24.8%。由于近年電視平臺收益下滑,劇作成本高企,省級衛視收購和播出新劇的能力受到極大限制。業界人士發現,2019年第一季度,“新劇僅占所播劇目的兩成左右,和第一季度拍攝制作的電視劇數量相比,更是僅占13.8%”[2]。據統計,2019年黃金檔電視劇有實力維持高比例首輪播出率的僅北京、東方、江蘇、湖南、浙江、山東6家省市衛視,國內其他衛視已缺乏足夠的實力購買首輪新劇,而被迫采購二輪、三輪劇作以節約成本,全國影視劇產能嚴重過剩。
2019年,在中國電視劇發展史上,注定是不同尋常的一年。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隆重推出“我愛你中國——優秀電視劇百日展播活動”。在諸多主旋律題材的電視劇中,以“致敬時代,獻禮祖國”為創作初衷的《外交風云》,跨越20多年的歷史空間,全景展現毛澤東訪蘇、抗美援朝戰爭中美博弈、日內瓦會議、萬隆會議、金門炮擊、周恩來訪問非洲、中法建交打開西方大門、恢復聯合國席位、中美建交、中日建交等一系列波瀾壯闊的外交史實,在國產電視劇中第一次全方位地展示了新中國的外交歷程,堪稱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劇的新突破。
長期以來,重大革命歷史題材的電視劇創作,以題材重大、文獻豐富、審查嚴格而成為主旋律題材影視劇創作的攻關之作,而外交題材無疑又是重大革命歷史題材中難度最高的領域。因此,華策影視制作的《外交風云》,作為第一部正面敘述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歷史的電視劇,在敘述上緊緊圍繞著名歷史人物、典型歷史事件、激烈戲劇沖突這三個主要的敘事元素,以一種史詩結構,塑造中華人民共和國領袖治國平天下的家國情懷,展示了新中國沖破重重阻擾,昂首走向世界的崢嶸歲月。劇作以濃墨重彩的鏡頭語言敘述了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陳毅等領導人為新中國建設和外交事業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在謳歌新中國第一代外交家在世界舞臺上披荊斬棘、叱咤風云的同時,注意描寫他們脫下軍裝成為外交家這一人生職業重大轉變中的調整與磨合,如在戎馬生涯中已習慣了睡硬板床,因此一時無法適應出差睡賓館的席夢思軟床;拿慣了筷子,在西餐培訓時用不好刀叉;與年輕女外交官學跳交誼舞,結果卻導致家屬不理解而大鬧舞場……電視劇《外交風云》在敘述宏大歷史的同時,又注意挖掘富于生活質感的細節,在寫實與揭秘之間,既弘揚了主流歷史的革命精神和激情燃燒的斗志,又平添了趣味性,洋溢著一種閃爍人性光輝的樂觀主義精神。
1949年至1959年,國民黨高級戰犯在北京功德林監獄接受中國共產黨的學習改造,其中包括杜聿明、王耀武、曾擴情、黃維等人。顯然,這一題材政治敏感度高、創作難度大,但是電視劇《特赦1959》卻迎難而上,在中國電視劇史上第一次聚焦“特赦”主題。劇作敘述了新中國初期國家領導人以卓越的政治智慧對“高級戰犯”予以思想改造和“特赦”的開創性決策,細致展現戰犯在改造和反改造中的艱難心路。盡管身為戰犯,但他們發現共產黨領導人并沒有抹殺國共合作期間他們在抗日戰場上的業績,抵觸的心態由此開始消解。抗美援朝戰爭期間,戰犯們對志愿軍出兵朝鮮由唱衰、旁觀轉而支持的立場轉變,很好地體現了戰犯們心理改變的復雜歷程。1949—1959年新中國成立十年間的偉大建設成就,終于感化了戰犯并心服口服地接受了改造,于1959年國慶前夕獲得特赦。《特赦1959》層層深入地展示了國民黨高級將領如何從戰犯轉變為“人”的歷程,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有評論指出,“《特赦1959》在獻禮新中國成立70周年的同時,完成了一次重大革命歷史題材電視劇的求新與突破,為同類題材樹立了標桿”[3]。
作為央視的年末收官大戲,電視劇《絕境鑄劍》以古田會議的召開為背景,講述了土地革命時期一支初建的革命力量,在不斷的軍事斗爭、思想斗爭中逐漸成熟,發展為紅色鐵軍的歷史故事,富于藝術性地展現了“思想建黨,政治建軍”這一偉大思想在建設人民軍隊中的強大戰斗力。眾所周知,1927年秋收起義后,剛成立的紅軍部隊,正面臨著嚴峻的災難。軍中許多剛剛放下鋤頭的農民,一聽到槍響就慌了神;師長余灑度軍閥習氣嚴重;團長邱國軒叛變;成批的官兵四散而逃。在這種艱難處境中,如何把槍桿子牢牢抓在黨的手中?如何凝聚革命隊伍的戰斗力?這是90年前以毛澤東為代表的第一代黨的領導集體,在土地革命斗爭中對這一關系到革命生死存亡的重大問題的深刻思考,“思想建黨,政治建軍”則成為對這一問題的創造性回答。該劇導演黃文利曾談道:“這部作品更注重的是對古田會議決議思想性的呈現。”[4]劇作著重以戲劇化的手段,深刻地闡釋了古田會議思想決策的歷史意義。
播出平臺方面,央視顯然占據著獨特的權威地位,因此,央視成為近年來主旋律電視劇集中播出的平臺。業界研究發現,“從觀眾構成上看,‘一黃’(央視一套黃金時間)出現男性向苗頭”,“從年齡構成上看,總臺電視劇‘老齡化收視’特征相比其他一線衛視更加突出”[5]。2019年《啟航》《共產黨人劉少奇》《永遠的戰友》等主旋律獻禮劇紛紛登陸央視平臺,并獲得良好的收視率,顯現了央視平臺收視群體相對穩定的態勢。與此同時,央視努力通過“目標觀眾階層耕耘”拓展其受眾面,如《姥姥的餃子館》《綻放吧百合》《劉家媳婦》等女性題材的電視劇,明顯適合女性觀眾觀看;涉案劇《破冰行動》則體現了央視想要吸引年輕觀眾的意圖。
2019年,現實主義作品精彩紛呈。
熱播劇《都挺好》聚焦于原生家庭給個體生命帶來的折磨和心理創傷。在物質匱乏的年代,母親趙美蘭作為家庭主婦,自己深受重男輕女的觀念所迫而淪為婚姻的受害者,但耐人尋味的是,她又成為這個家庭的暴君,在對三個子女的養育中極度重男輕女,把自己遭遇的痛苦傳遞給他們,在不惜一切代價成全長子和次子的同時,極度苛刻地對待女兒蘇明玉。劇作最令人尋味之處是趙美蘭死去之后陰魂不散,她制造的矛盾極度扭曲了這個家庭的親情關系,并因為她的死而愈演愈烈。應該說,《都挺好》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撕毀了家庭溫情脈脈的面紗,其犀利和冷峻的鏡頭語言,在中國電視劇敘事中極為罕見,這也是該劇在2019年為人們所熱議的一個重要原因。《都挺好》前半部分通過蘇明玉的坎坷經歷展示了原生家庭所造成的矛盾與痛苦,后半部分則著重通過蘇明玉與家人的和解,展示了血濃于水的親情及自我救贖的力量和價值。在這個意義上,“都挺好”就不再只是烏托邦的承諾,而成為人們對家庭生活的美好向往與追求。
馬云在為《無處不在:快遞改變中國》所作的序中指出:“快遞企業也是從零開始,短短幾年內已經有7家上市公司。這是一個奇跡。奇跡的背后是數百萬名風里來雨里去的快遞員的付出,是所有物流從業者的共同努力。正是這一群普通人,撐起了全世界最龐大、最復雜的物流系統,撐起了中國商業發展的基礎設施。”[6]電視連續劇《在遠方》以敏銳的藝術觸覺,在國產電視劇中第一次將鏡頭聚焦于創造中國互聯網經濟奇跡的快遞行業,“劇作在敘述大時代背景下的小人物創業史的同時,將人物故事與時代洪流融合兼顧,把個人的創業傳奇,升華為時代的精神象征”[7]。劇作并非孤立地敘述“非典”、北京奧運會和汶川地震等歷史事件,而是巧妙地將銘刻這個時代記憶的歷史事件與個人的命運相結合。如在“非典”時期,走家串戶的快遞業面臨嚴峻考驗,但是主人公姚遠不但沒有退卻,反而咬牙給員工加工資,闖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當然,《在遠方》的時代精神,更重要的在于編導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快遞這一物流經濟模式給人們生活狀態和精神層面帶來的沖擊和改變。姚遠經營的快遞業從不規范的草根團隊發展到與國際電商相愛相殺的大公司,折射的恰恰就是這個時代的創業傳奇。
電視劇《小歡喜》沿用了《小別離》的主創班底,以應試教育探討都市家庭的親子關系和社會關系。因此,從《小別離》到《小歡喜》,其矛盾沖突的戲劇內核沒有變,改變的只是劇中孩子們的年齡,由一群中考生變為高考生,劇作的矛盾也因此更為尖銳。在這個意義上,《小歡喜》可以說是《小別離》的2.0版。一般認為,由于傳統文化、就業競爭和獨生子女政策等因素的影響,當前國內的中考、高考應試教育,通過高強度、高競爭、高控制的題海訓練,以及追求升學率的高壓管理,迫使每一個人都在這種應試機器中超負荷地高速運轉。因此,《小歡喜》之所以在國內引發話題爭議,不僅在于該劇描摹出一幅高考語境下中國式家庭的“浮世繪”,更重要的是,它深刻激發了改革開放以后參加高考的第一代,在“第一次做父母”之后,在“高考”這一歷史與現實的場域中,如何與孩子共同成長。
電視劇《奔騰年代》或許是2019年被低估的一部作品。劇作以新中國電力機車的研發創新為題材,應該說是一部標準的行業劇,但敘事卻別開生面。在男女主人公年輕技術員常漢卿和戰斗英雄金燦爛的人物關系設計上,明顯借鑒了《歡喜冤家》的敘事套路,兩人家庭背景、文化乃至性格上都存在巨大的差異,這種差異使得劇作從開始起就充滿了喜劇性的碰撞與誤會,但隨著劇情的深入,金燦爛開始被常漢卿對科學技術的執著、嚴謹和愛國奉獻精神所打動,而常漢卿也日益被金燦爛的熱情、善良、淳樸所吸引,兩個原本不可能相互理解的年輕人,卻因為建設新中國的電力機車而相識相愛。耐人尋味的是,劇中留蘇歸國的機關干部馮仕高,因癡戀金燦爛不得而以各種“帽子”打壓常漢卿,并不顧科學精神盲目追求高速度而釀成大禍,甚至最終喪失了生育能力。可以說,《奔騰年代》或許在藝術上仍有可改進之處,但劇作在謳歌時代進步的同時不失對歷史的反思力量,其達到的歷史廣度和思想深度,在2019年國產電視劇中較為罕見。
播出平臺方面,中國電視劇競爭最為激烈的莫過于省級衛視。據統計,2019年CSM59收視率前十的電視劇《諜戰深海之驚蟄》(1.485)、《空降利刃》(1.408)、《激蕩》(1.397)、《少年派》(1.395)、《老酒館》(1.39)、《光榮時代》(1.372)、《芝麻胡同》(1.342)、《外交風云》(1.32)、《在遠方》(1.306)、《小歡喜》(1.29),全部都是在省級衛視中播出。諸多衛視在成本與收視的博弈與平衡中合縱連橫,爭奇斗艷。如2019年一季度,北京衛視、上海東方衛視一南一北兩大衛視,合作默契,相繼推出了《大江大河》《幕后之王》《芝麻胡同》和《青春斗》4部電視劇。江蘇衛視、浙江衛視兩家衛視順勢而為,抱團取暖,先后播出了《都挺好》《天衣無縫》《國寶奇旅》。此外,如湖南衛視則堅守100%獨播劇以及播出時間錯位編排的競爭策略,觀眾人數穩定。顯然,衛視平臺的不同定位,很大程度上推動了中國電視劇創作生態的多樣性與豐富性,推動了中國電視劇制作走向繁榮。
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4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19年6月,中國網民規模達到8.54億,互聯網普及率達61.2%。在新媒體語境下,影像、屏幕、觀眾三者間的關系被徹底改寫,電視劇的觀看方式迎來重大變化。傳統的觀看方式主要是通過電視機觀看,一家人在一個特定時段同時獲得相似的體驗。互聯網時代的網劇,卻是用電腦或手機觀看。與客廳里的電視機的“大屏”相比,電腦或手機的屏幕顯然屬于“小屏”。這種小屏之所以能夠流行,恰恰在于它具有電視大屏沒有的私密性。因此,屏幕的“小微化”,意味著觀眾審美趣味的分眾化和多樣化,從而為網劇的亞文化表達提供了豐富的空間。
2019年的網劇,首屈一指的無疑是投資高達6億元的大制作《長安十二時辰》。該劇在制作上充分運用了互聯網思維,“對相關大數據進行分析”,進而對于預設觀眾采取有預謀的“定向爆破”。[8]
據歷史文獻,唐代長安城實行宵禁,唯有上元節全城解禁聯歡。《長安十二時辰》以此為邏輯起點,借鑒了美劇《24小時》的敘事模式,劇中主人公張小敬必須在十二個時辰之內緝拿住恐怖分子,才有可能解救長安城的黎民百姓。劇作中反復出現的類似日晷的裝置,強調了由于時間流逝而越發撲朔迷離的案情和焦灼的人物情緒。與此同時,鏡頭追隨張小敬辦案的歷程,深入長安城的各個角落,以冷暖色調來分隔現實和回憶的時空,構建出立體的大唐氣象,既讓觀眾目睹了大唐盛世的繁華與喧鬧,也讓觀眾窺探到燦爛背后的暗流涌動、陰暗絕望。
從玄幻小說衍生而來的玄幻劇,已成為中國網絡劇的新類型。當前流行的玄幻劇,其時空觀、種族觀和生死觀所架構的世界觀,明顯繼承了以《山海經》為代表的中國傳統文化資源,同時又結合青年人的生活經驗和情感結構加以改造和創新,古老東方神秘文化與現代審美的想象相結合,因此具有了獨特的敘事魅力。2019年熱播的《陳情令》,改編自“墨香銅臭”的小說《魔道祖師》。作為耽美類小說的一部熱門作品,《魔道祖師》自2016年8月完結以來基本占據各大排行榜前十的位置,其微博話題閱讀量在《陳情令》未開播前就早已超過了45億,討論量也早已超過456萬。《陳情令》的改編精準定位了目標受眾的心理需求,不僅保留了原著小說中的眾多“名場面”,而且借助剪輯手法給予受眾一定的想象空間。電視劇本身融合了重生、修仙、武俠、鬼怪等多種獵奇元素,但也注入了豐富的現實寓意。由于原著具有明顯的“耽美”傾向,《陳情令》在尊重原著的基礎上,采取了“雙男主劇”的敘事模式,一方面保留了原著若有若無的曖昧意味,從而滿足了“她”經濟下女性觀眾消費男色的窺視欲望;另一方面卻刻意將雙男情感升華為兄弟之情,體現出網劇對主流文化的妥協與認同。應該承認,《陳情令》的改編契合了網劇分眾化、多元化的審美體驗,結果不僅在國內引發了收視狂潮,而且遠銷泰國、韓國、新加坡、日本等國,并被Netflix(網飛)收購了海外發行權。
張頤武認為:“原來不為主流社會所理解的青少年的‘亞文化’已存在多年,在網絡上早已成為一個重要類型——穿越小說。”[9]《慶余年》正是這樣一部改編自網絡同名穿越小說的網劇,當然鑒于政府主管部門三申五令,對穿越劇采取嚴格限制的措施,因此劇作將小說原有的穿越題材,改寫成文學專業學生的小說創作,以此保留了小說原著的穿越審美意味。劇作主人公范閑之所以充滿戲劇的張力,一方面是由于他作為私生子,為解決身世之謎身不由己地卷入了皇家的權力斗爭,具有鮮明的懸疑風格;另一方面則是由于他帶著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和知識儲備,卻意外闖入古代江湖而“玩轉”歷史。劇作在歷史與現實的映照中消解了歷史的神圣感和距離感,雜糅了喜劇的元素,觀眾由此實現了“白日夢”式的欲望釋放。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近年網劇的崛起,網臺關系一定程度上被重構,傳統的先臺后網播出模式,逐漸讓步于網臺同播,甚至先網后臺。如《親愛的,熱愛的》2019年7月9日在東方衛視、浙江衛視首播,并在愛奇藝、騰訊視頻同步播出;《破冰行動》2019年5月7日在愛奇藝播出,5月10日在央視八套播出;《慶余年》在騰訊視頻、愛奇藝首播,然后在浙江衛視播出……可以預見,隨著5G 時代的來臨,網臺互動和媒體秩序變更,都將深刻影響中國電視劇的題材形態、內容創作和傳播方式,中國電視劇的創作,正處于一個深度變革的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