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班主任

王小何

那年夏天，我途經蘇州返京，約得三兩同窗在金雞湖邊小聚。大家或閑聊現狀，或追憶曾經，偶然的沉默里，望向湖水粼粼，不知是誰喟嘆了一聲：“原來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當有關初中的回憶暈開，我不由想起自己2012 年在《南通日報》上發表過的一篇小文。那篇題為“難忘而溫暖的注視”的小文，主要講述三段故事，遞進地展現了我初中時期的班主任李庾南老師對我的幫助，以及對我人生道路的指引。從帶領我們感受復旦大學、南京大學悠然深邃的大學氛圍，到走進上海科技館沐浴科學之光，再到佇立雨花臺烈士陵園莊嚴宣誓入團，乃至中考過后以戶外拓展訓練鑄就精神與膽魄，每一幕都歷歷在目。毫不夸張地說，是李老師用三年的時光幫助我一點一點地勾勒出一個從啟秀走向清華的斑斕夢想。

一切過往，皆為序章。如今的我已站在三十而立的門檻，再次遙遙回望記憶深處那段略顯斑駁的青蔥歲月，生出的又是怎樣的感觸與對照？

現在正逢博士在讀的重要關口，除卻日復一日地撰寫論文，確實少有再將文墨留于紙上的機會了。李老師雖說是數學學科的特級教師，但她無論是在口頭表達還是書面文教學方面，都著實不輸語文老師，這尤其表現在每周一節的班會課上。可能這是多數人不太在意的一節課，我卻很難準確衡量出李老師主持的那一節節班會課對彼時的我的影響。

李老師與我奶奶同齡，在我就讀初中時已年近古稀，這樣的年紀甚至超過了我在大學里遇到過的所有老教授。故而你不難想見，當這樣一位智者、長者立于三尺講臺之上，與臺下一群剛剛發育的豆蔻孩童分享人生的場景。印象很深的一次是，李老師講述幾十年如一日的班主任生涯里，面對過的各式各樣“憨態百出”的學生，有趣事，有糗事，可無論他們如何讓人操心，李老師卻從不嫌棄，更不拋棄，耐得辛勞，堅持因材施教，想盡各種方式、方法，力圖通過教育感化人心向上。雖說現在已記不清那些趣事、糗事的具體內容，可故事里李老師俯下身傾聽、拉起手向前的模樣卻總能浮現在我的眼前。映照于當下，我能夠嚴于律己、寬以待人，耐心而溫柔地待人接物，這些修養的源頭應當就在李老師那里吧。

自然，班會課上也不會總是這樣的軼事分享，還有很多讓人著迷的“心靈雞湯”。大家通常理解的“雞湯”向來是枯燥的說教，又為何會“讓人著迷”呢？于我們而言，李老師不僅僅是一位班主任，更是一位慈愛的奶奶。即便是甚為嚴厲的批評，只要從她的口中說出，便頓時少了一多半斥責之意，而多了幾分如家人般恨鐵不成鋼的親近感。再者，李老師的“雞湯”里煲的是她穿越半個多世紀的人生經驗與感悟。依稀記得那時的自己似懂非懂地聽著，照著自己的理解，在日常學習與生活里，想要依樣畫瓢地踐行，鬧出不少“幺蛾子”，可卻怎么也想不到，哪怕時間洗去了諸多記憶，而李老師的這些話語卻如此真實而深刻地影響著自己今后的言行與道路。

待到初中畢業之后的日子，時常聽到李老師一再受到肯定與表彰的喜訊。我想這都是對李老師愛生如子、將一生奉獻給教育事業實至名歸的社會認可。不過，在我們這些嫡親學生的心里，人民網所授予的“奶奶級班主任”的稱號怕也是格外可親的評價了！對了，可千萬不能忘的是，她還是一位格外愛生活、愛美麗的李奶奶哦。我想，依舊站在講臺上的她，今天也一定涂了口紅、圍著紅色絲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