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調查研究

王錚，CHAMAIPORN KLAMDIT

(1.廣西民族大學文學院，廣西南寧 530006;2.廣西大學國際學院，廣西南寧 530004; 3.泰國THE KN 可蘭島酒店，泰國芭提雅可蘭島20150)

1 泰國芭提雅的概況和調查的實施

泰國位于東南亞中南半島中部，風景優美，旅游業發達，是世界著名的旅游勝地。泰國是中國的友好近鄰，不但泰國境內的華人眾多，而且每年還有不少中國游客前往泰國游覽。泰國公布并推行了《2006（泰國佛歷2549）年泰國促進漢語以提高國家競爭力戰略計劃》。在中泰兩國政治、經濟良好互動的環境下，漢語在泰國的地位顯著提升，泰國景區的中文語言景觀日益普及。

芭提雅（Pattaya）是中南半島南端的著名海景度假勝地，距離泰國首都曼谷東南方154 公里。芭提雅從20 世紀70年代一個默默無聞、 人煙稀少的小漁村發展成為現在一個擁有近80 萬人口的旅游不夜城。2019年芭提雅位列全球城市500 強。隨著近年來中國經濟的增長，生活富裕起來的中國人前往近鄰泰國旅游的人越來越多。北部的清邁、清萊，中部的首都曼谷和南部的芭提雅、 普吉島是中國人最愛去的地方。為更好地為中國游客提供服務，吸引更多來自中國的旅游收入，越來越多的泰國景區增設了中文語言景觀。但很多中文語言景觀內容并不準確規范，有些錯誤不但起不到語言景觀應有的作用，反而會引起中國游客的反感。該文對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進行調查研究，進行實證分析，以期能了解芭提雅中文景觀的現狀，總結特點，發現問題，提出建議。為改善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建設提供參考依據。

語言景觀（Linguistic Landscape）是由語言學家Landry 和Bourhis 于1997年首次提出并使用的概念[1]。語言景觀是指“出現在公共路牌、廣告牌、街名、地名、商鋪招牌以及政府樓宇的公共標牌之上的語言”[2]。筆者CHAMAIPORN KLAMDIT 在2020年1—2月寒假回泰國期間對泰國芭提雅公共區域內所有的語言標識進行了全面搜集和記錄，經過整理得到語言景觀樣本4 849 個。這些實地調查得到的足量的樣該是該文研究分析的基礎材料。

2 泰國芭提雅語言景觀的語碼種類和語言模式

2.1 語碼種類

該文將收集到4 849 個語言景觀分為兩大類：官方語言景觀和非官方語言景觀。其中官方語言景觀1 562 例，占32.21%；非官方語言景觀3 287 例，占67.79%。官方語言景觀包括公共機構、服務站、公共廁所、樓宇等標牌和道路指示牌等。非官方語言景觀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出現場所可以分為5 類：餐飲住宿類（如餐館、咖啡廳、酒吧等），生活服務類（如藥店、便利店、美容美甲店等），娛樂類（如KTV、電影、高爾夫球場等），廣告類（促銷、房產銷售、家政服務等）及其他類（如珠寶店、彩票站等）。

2.2 語言組合模式

芭提雅的語言景觀可分為單語、雙語、多語3 種語言組合模式[3]。調查結果表明，芭提雅地區語言組合模式以雙語模式為主，有2 920 例，占60.22%；單語標識有1 226 例，占25.28%；多語標識有703 例，占14.50%。單語標識中以泰語（863 例，占17.80%）、英語（251 例，占5.18%）、漢語（105 例，占2.17%）為主，其他語言是日語、韓語、印度語等，共有7 例，占0.14%。雙語標識中以泰語、英語、漢語之間的兩兩組合居多，其中“泰語+英語”組合最多，有1 494 例，占30.81%；“泰語+漢語” 組合居次，有951 例，占19.61%；“英語+漢語”組合有437 例，占9.01%。也有少量的泰語與日語、韓語、印度語等的雙語組合，共有38 例，占0.78%。多語標識中三語標識較多，“泰語+英語+漢語”的三語組合最為常見，有667 例，占13.76%；其他的有36 例，占0.74%。

綜上所述，泰國芭提雅的語言景觀中非官方的占多數，第一優勢語言是泰語，第二優勢語言是英語，第三優勢語言是漢語，語言景觀以泰語、英語、漢語的兩兩組合為主。多樣的語碼種類和語言組合模式體現了芭提雅地區作為國際化旅游城市的定位，每年芭提雅要接待大量的來自全球各地的游客。除了當地母語—泰語和國際通用語—英語以外，漢語已經超越日語、韓語上升成為芭提雅的第二外語。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分布廣泛，中文標識在公共場所、商業領域普遍存在，是當地經濟和社會發展不可缺少的構成部分。為了獲得更多的經濟收益，芭提雅的經營者紛紛制作擺放中文語識，招聘通曉漢語的員工，甚至自己開始學習漢語。在芭提雅，漢語不僅是交流工具，更是經濟來源。

3 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分類

泰國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無論是直接的信息表達，還是暗含的文化認同，都有著不同的屬性和用途，有其不同的針對性和目標群體[4]。該文根據中文標識的用途對所收集的語言景觀資料進行分類闡述，大致可分為以下5 類。

（1）店名。店名就是店鋪名稱，它是商家的形象和經營范圍在語言上的象征。店名常常由地名、業名、屬名、通名等部分構成。地名有時是指店鋪的所在地，有時指的是店鋪經營產品的代表地。如“重慶風味餐廳”中的地名“重慶”指的是在芭提雅的提供重慶口味飲食的餐廳。“泰國特產商店”的店名中“泰國特產”是屬名，介紹了該店的經營內容。“旅客精選” 這個店名則沒有使用通名，直接指明了目標群體，是為游客提供服務的店鋪。還有的店名簡單至極，只寫“藥店”兩個字。（2）場所名稱。場所名稱是某個小范圍的位置名稱。它既可以向外來人員提供其所處的場所信息，也包括了該場所所具有的相應功能。如“公共服務點”“男/女廁所”等。（3）警示牌。警示牌旨在限制進入該區域的人的行為，如“禁止亂扔垃圾” 等。有的還標明如果違規后將會受到何種懲罰，如“禁止抽煙，罰款5 000 泰銖”。警示牌的語氣一般較為強硬。因為中國游客多，中文警示標識也比較多。如果某處警示牌中只有中文，則會讓人意識到此類不文明之舉多為中國游客所為，國人應引起注意，改正不良習慣，維護國人形象。（4）提示語。提示語通過文字引導他人的行為。例如，泰國氣候炎熱，室內通常都有冷氣供應，所以店門常常是關閉狀態，門口掛一塊“營業中”的牌子就很有必要。還有“游客可享店內退稅服務，消費滿2 000 銖或以上”“歡迎使用（銀行卡/信用卡的圖標）”的提示語可以讓游客直接獲取信息，一目了然，避免咨詢的麻煩，大大增加了游客的進店率。（5）廣告。廣告就是商品的宣傳介紹，特點是主題突出。簡單的廣告只說明產品種類和服務內容。如“面條。豬肉/牛肉。”復雜的廣告有較強的煽動性。廣告中除了店名、產品名稱以外，特色在于宣傳文案。例如，一家藥店的中文廣告：“解決背痤瘡的噴霧。只有明亮的背部皮膚，無論什么活動都可以自信。天然物質精華，適用于所有類型的皮膚，易于使用與易與攜帶，適用于男女皮膚。”芭提雅的中文廣告所宣傳的產品和消費項目大多都是中國游客喜愛的，如美食、藥妝、美容服務等。

4 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語言特征

該文對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語言分析具體從用字、用詞和修辭3 個方面總結特點。

4.1 用字特點

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存在著非常明顯的繁簡字混用的情況。例如，“請不要按榴蓮，按了就得買”“優良旅客請進，拒絕壞旅客（歡迎好人，不歡迎壞人）”“不能進去”[5]。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商店招牌在手寫的情況下可以用繁體字，印刷體都要用簡體字。也就是說在中國大陸地區繁簡字混用是違規的。但是該項法律法規不涉及國外，因此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中繁簡字混用情況盡管非常普遍，但并不算違規。雖不受中國法規的約束，但這類中文標識的受眾是中國人，年輕一代的中國人并不學習繁體字，這種繁簡字混用的情況勢必會讓中國游客感到不適。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芭提雅當地的店鋪老板對中文了解不多，在設置中文標識時多照搬翻譯軟件上的翻譯，并不知道繁體漢字和簡體漢字的區別。

4.2 用詞特點

這里的用詞特點包括短語的特點。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用詞特點主要有兩個： 一是一些詞的簡稱與現代漢語有所不同；二是店名的通名古樸單一，多用繁體漢字。（1）異于現代漢語的簡稱[6]。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中使用很多簡稱，但是芭提雅的中文簡稱與現代漢語有所不同。例如，在“ICBC 工銀泰國”這個標識中把“中國工商銀行”簡稱為“工銀”，而不是現代漢語的“工行”。在“小心行人，慢駛”這個標識中的“慢駛”也就是現代漢語的“慢行”。（2）中文店名的通名跟現代漢語相比顯得古樸單一。芭提雅店名的通名中不乏“行”“局”等這樣古香古色的詞，這樣古樸的詞在當今的中國大陸已非常罕見了。店名缺少時尚性和多樣性，而且多用繁體字。

4.3 修辭特點

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中最常見的修辭方法是諧音，在華人較多的地方更是如此。諧音的合理運用能增加語言的趣味性和藝術性，讓游客更容易記住。例如，一家餐廳命名為“泰好吃”。一方面，巧妙地與“太好吃”諧音，另一方面，也表明這是一家在泰國的泰式風味餐廳。

5 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誤用現象

5.1 書寫錯誤

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制作者一般不是中國人，因此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中存在著不少書寫錯誤現象。書寫錯誤一般體現在錯別字方面，手寫的語言標識中錯字較多，打印的語言標識中別字較多。例如，一個收銀臺上貼有一則手寫的漢泰雙語的提示語“購買后不能退貨，請保留好您的收據”，其中的“退、貨、請、的、收”或寫錯了或寫得不規范。又如，一則打印的英漢雙語提示語“別站這里，小心由燙”，其中的“由”應為“油”。調查還發現，錯別字都出現在非官方的中文語言景觀中，官方的中文語言景觀沒有發現錯別字。

5.2 表達錯誤

（1）翻譯不準確。通常狀況下，翻譯者要對翻譯和被翻譯的語言要有足夠的了解才能正確翻譯。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中翻譯不準確的情況通常都是用翻譯軟件進行翻譯造成的。例如，把“自助付款”翻譯成“自己付款”。照這樣說，如果去人工收銀臺結賬難道就是“別人付款”嗎？ 語言景觀上的翻譯應該簡潔明了，應避免使用復雜難懂的長句。例如，一個牌子上寫道“警告：鋒利的藤壺，可能會造成傷害，觀看您的步驟，當心扎腳”。這句話除了“步驟”用詞不當以外，明顯感覺冗長別扭，其實它想表達的意思簡單地說就是“當心扎腳”，詳細一點就是“當心腳下有扎腳的藤壺”。（2）語氣生硬。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特別是一些提示語，多用強制語氣，讓受眾感到自己的行為受到了嚴格的限制和監督。如“禁止進入”“禁止帶飲料食物上樓” 等。即使有必要提出一些限制要求，也可以用禮貌的方式，和善的語氣提出，提升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受眾對當地的好感。

6 改善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建議

在對泰國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進行調查研究的過程中，除了對中文標識進行實景拍照收集資料以外，筆者還在芭提雅對設有中文標識的商店老板、漢語導游和中國游客這3 類群體進行了個別訪談。訪談信息可作為實體資料的補充。從訪談中得知商店老板設置中文標識的確能提高中國游客進店消費的興趣。中國游客對大多數中文標識的繁簡字混用情況、錯別字等誤用現象有較高的理解度和容忍性，有時會還會主動指正，對語氣強硬的標識最反感，希望能在景區和公共場所獲得更多的中文提示語信息。

根據上文對泰國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調查分析，該文對改善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的現狀有如下建議。

（1）中文語言景觀中的錯誤大多是因為語言景觀的制作者對中文知之甚少造成的。個別商店老板只是照搬翻譯軟件上的翻譯，并不知道自己設置的中文標牌的意思。這就需要當地旅游管理局、街道辦等相關部門為官方和非官方的中文語言景觀進行統一設計，設置標準，選取范例。

（2）在芭提雅有很多中國企業的辦事處，里面不乏精通中泰雙語的工作人員。芭提雅的政府部門不難聘請到漢語人才為芭提雅的商店老板、 景區員工等有需要的人提供漢語培訓和交流溝通的機會。如果當地人的中文水平提高了，不僅能減少中文語言景觀中的錯誤，還能促進當地人與中國游客的交流，提升中國游客的旅游感受和消費水平。

（3）錯誤的中文語言景觀不僅不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反而會引起中國游客的反感。因此規范芭提雅的中文語言景觀很有必要。改善芭提雅中文語言景觀不僅需要政府部門的努力作為，還需要當地民眾的支持配合。政府和民眾要提高對中文語言景觀的關注度，及時改正語言景觀中的錯誤，最好還能運用中文語言藝術，了解中文潮流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