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春蘭
(昆明理工大學 外國語言文化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1]21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必須全面準確把握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的基本原則和正確方向。“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就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守中華文化立場,立足當代中國現實,結合當今時代條件,發展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1]26
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以馬克思主義的文化基本原理為基礎。首先堅持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關于文化地位和作用的原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關于文化的理論反復強調文化建設對經濟社會發展和民族生命力、創造力和凝聚力起巨大促進作用和重要支撐作用,必須把文化建設放在與經濟建設、政治建設、社會建設、生態建設同等重要的位置,必須將文化視作凝聚和激勵全國各族人民的重要力量,視作綜合國力的重要標志。”[2]第二,以馬克思主義的文化基本原理為指導,維護世界文化發展的多樣性。堅持文化發展多樣性就是尊重包容各個文化的差異,保護不同文化的多元性特征。中國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中國民族傳統文化具有文化多樣性的特征,各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就是倡導保護文化多樣性的具體體現。在全球一體化的當今世界,多元文化越來越受到重視,中國作為一個世界大國,在世界經濟文化發展中起到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第三,主張不同文化之間相互交流和借鑒,反對文化隔離、文化對立和排斥以及文化霸權主義[2]。不同民族文化在立足本民族的同時也應當面向世界,加強與世界各民族文化的交流,各民族文化交流和溝通是文化延續和發展的基礎[3]。自古以來,漢族和少數民族以及少數民族之間不斷交流融合,從生產生活、語言文字、節日習俗、社會規范、倫理道德和宗教信仰等各方面相互影響、相互借鑒和相互促進。中國悠久的歷史文化長河中匯集了各民族的文化精華,形成了璀璨奪目的多元一體的中華文化。少數民族文化是中華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是中華民族共有的精神財富。目前中國社會主義發展進入了新時代,站在世界的舞臺上,我們以更寬闊的視野懷著促進全人類共同發展的責任感和使命來看待文化交流的意義。全球化語境下多元文化的和諧共存與交流越來越受到重視,不同國家和民族的歷史地理環境各不相同,社會結構和經濟政治各有特色,從而形成了各民族色彩斑斕的文化傳統。不同文明之間相互解讀、對話和溝通是世界文化不斷豐富發展的基礎,是人類文化不斷延續的動力。
文學是文化的重要部分和傳播文化的有力載體,少數民族民間文學與作家文學、書面文學不同,更加典型地體現了文學和文化的緊密聯系。比如《苗族史詩》的內容包羅萬象,是古代社會的一部百科全書,涵蓋了從宇宙的誕生、人類的起源、苗族的大遷徙、社會形態結構、物質生產生活、宗教信仰、傳統醫藥以及民間習俗規約等等。黑格爾在他的代表作《美學》這部書的第三卷下冊提出“中國人沒有民族史詩”[4],這是因為他對中國文化的了解不夠而妄下斷言,也是由于當時我們對各民族史詩的采集傳播力度有限。其實《詩經》的《雅》《頌》中就有不少史詩作品。中國少數民族不但有與世界其他民族史詩相媲美的三大英雄史詩(藏族的《格薩爾》、蒙古族的《江格爾》和柯爾克孜族的《瑪納斯》),還有豐富的創世史詩,尤其是在南方地區形成了令人矚目的創世史詩群,大多數以活態的形式在民間廣泛流傳。
英語作為全球通用語言,英譯民族典籍不但向世界傳播我國優秀的民族文化,加強不同文化之間相互交流,同時也是保護民族文化發展多樣性的新形式。《大中華文庫》工程就是這方面的一個典范,該工程于1994年正式立項,從我國先秦至近代文化、歷史、哲學、經濟、軍事、科技等領域最具代表性的經典著作中選出100種,是我國歷史上首次系統地全面地向世界推出外文版中國文化典籍的國家重大出版工程。第一期為漢英對照版,2007年12月開始了《大中華文庫》的第二期工程,翻譯出版漢法、漢西、漢阿、漢俄、漢德、漢日、漢韓的《大中華文庫》的多語種對照版。該文庫叢書隆重地向世界介紹了中國五千年的悠久歷史和燦爛文化,不過《大中華文庫》沒有納入少數民族典籍翻譯。
隨著“國學熱”在海內外不斷升溫和“漢語熱”在全球持續深入,由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的《中華大國學經典文庫》匯集56個民族傳統文化典籍,呈現多元一體多源一體的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和絢麗多姿。其中《中華大國學經典文庫:少數民族卷》涵蓋了55個少數民族共42部傳世作品,用漢語全方位展示了55個少數民族所創造的文化精華。這一創舉可以惠及海外漢語讀者,但是會使得那些想要了解少數民族文學和文化卻又不懂漢語的人望而卻步。
經過十幾年的發展,民族典籍翻譯和研究在全國已初具規模。由中國英漢語比較研究會典籍英譯專業委員會主辦的全國典籍翻譯學術研討會迄今已成功舉辦十屆,就傳統典籍和民族典籍的翻譯與研究展開了深入廣泛的探討。另外,該委員會主辦的全國民族典籍翻譯研討會(前三屆名稱為“全國少數民族典籍翻譯研討會”,第四屆名稱為“全國民族典籍翻譯研討會”),迄今已成功舉辦四屆,會議重點就中國少數民族典籍英譯的理論與實踐、現狀與未來展開研究,為推動少數民族典籍英譯發展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到目前為止,有部分少數民族典籍被翻譯成英文,比如《阿詩瑪》《格薩爾》《福樂智慧》《少郎和岱夫》《薩滿研究文集》《赫哲族伊瑪堪史詩英譯系列叢書》《壯族嘹歌》《布洛陀》《彝族開路經》《召樹屯》《牡帕密帕》和《密洛陀》,李正栓教授編譯的《藏族格言詩英譯》收錄了《薩迦格言》《水樹格言》和《格丹格言》。吳一文、今旦和美國學者馬克·本德爾等合作翻譯的《苗族史詩》(苗文漢文英文對照)于 2011年由貴州民族出版社出版。
云南省是一個旅游大省,2016年9月云南省委、省政府發布的《關于著力推進重點產業發展的若干意見》提出,云南省將通過5年的時間,大力發展八大重點產業,其中位列第二的就是旅游文化產業,該項重點任務包括加快建設世界遺產旅游區和國家級、省級旅游度假區,吸引更多的國際入境游客;推動全省休閑度假旅游向國際化、高端化發展,推進旅游與文化深度融合,提升旅游發展文化內涵;積極發展具有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的傳統文化藝術[5]。云南正在逐步打造成一個面向世界的魅力之都,政府政策特別支持和重視少數民族文化的發展和宣傳,這是向外傳播少數民族文學的良好契機。文化是旅游的靈魂,民族民間文學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民眾集體智慧和創造力的藝術體現,民族典籍是民間文學的精髓。因此,做好少數民族典籍的翻譯工作是向國際社會宣傳少數民族文化的重要途徑之一,在文化交流和傳播的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當前,云南省少數民族典籍對外翻譯工作亟待重視和開發。云南省是中國少數民族最多的省份,5000人以上的世居少數民族云南就有25個。其中,白族、哈尼族、傣族、僳僳族、佤族、拉祜族、納西族、景頗族、布朗族、普米族、阿昌族、基諾族、怒族、德昂族、獨龍族等15個民族為云南省獨有。各民族民俗風情各異,民族文學異彩紛呈,民族典籍璨若明珠。云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中有32項民間文學作品,其中有16部少數民族文學作品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然而這些民族典籍英譯譯作不多;譯者嚴重缺乏,人員結構不合理;翻譯研究不足。
根據筆者所搜集到的資料,云南少數民族典籍英譯譯作有以下幾部。美籍奧地利學者約瑟夫·洛克(Joseph Charles Francis Rock)被譽為“西方納西學之父”,他于1939年將納西族的愛情敘事長詩《魯般魯饒》的一部分根據東巴經翻譯成英文發表在《法國遠東學院學報》上。彝族撒尼人的民間敘事長詩《阿詩瑪》的英譯本于1957年由外文出版社出版,譯者戴乃迭女士是當今譯介中國經典作品的著名英國翻譯家。傣族民間敘事長詩《朗鯨布》的英文版Not a Dog: An Ancient Tai Ballad于1962年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譯者路易·艾黎(Rewi Alley)是新西蘭著名的作家、教育家、社會活動家、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美國學者馬克·本德爾(Mark Bender)用英文翻譯的彝族文獻《賽玻嫫》于1982年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并于1987年3月將彝族創世史詩《梅葛》翻譯成英文在美國《探險》雜志上發表。英國學者拉祜族文化專家安東尼·沃克(Anthony Walker)和中國民俗學家史昆合作翻譯了《牡帕密帕》(Mbupa Mbipa)。傣族民間故事《召樹屯》有三個翻譯版本,一個是由焦振龍改編徐樸英譯的漢英雙語對照版《召樹屯:Zhao Shutun》;一個是袁海旺翻譯的Princess Peacock;還有一個是蘇珊娜·雷(Suzanna Leigh)繪圖和編寫的填色繪本The Peacock Princess:A Self-Rescueing Prince[6]300。此外,吳炯在碩士學位論文“《召樹屯》漢譯英翻譯報告”中給出了全本譯文。
由此可見,云南省少數民族文化典籍雖然極為豐富,相應的英譯作品并不多,翻譯隊伍人員結構不理想,僅有的幾部譯作中,大部分譯者是外國學者。外國學者在翻譯少數民族文學作品時難免會有意識形態的不同和語言文化的差異而導致的誤譯漏譯,以及對原文的刪減改動等。譯介方法有直譯和意譯,有直接從民族語言翻譯成英文的,如洛克翻譯的《魯般魯饒》,譯本體例為“四對照”的格式,包括東巴經象形文字原文、文本轉寫、英譯和注釋。洛克沒有翻譯前半部分,而是從《魯般魯饒》第一卷第25頁第8幅開始翻譯的[6]272。他的譯本屬于學術型翻譯,是為了研究的需要,為了直譯和嚴格忠實于原文,不惜以犧牲目標語言的通順和語法結構為代價,加上繁冗的注釋,因此可讀性不強,受眾范圍較小。還有以漢語文本為中介翻譯成英文的,如《朗鯨布》的譯者艾黎注重翻譯傳神達意,他認為詩歌的韻律和語言之美是不能翻譯成另外一種語言的,他的譯本以意譯為主,語言自然流暢,可讀性強。不過他的譯文太過自由以至于不按照原文的意群和韻律節奏隨意拆分和組合詩行,而且在對文化意象的處理上為了迎合英文讀者的審美趣味有意識地對原作進行修改,沒能真實地傳達傣族的民俗風情,對傣族文化的譯介也有所損失[6]344-345。
首先,加大對少數民族典籍英譯項目的支持和支助。典籍翻譯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沒有政策和資金的支持非常艱難。其次,培養優秀的翻譯人才隊伍,特別是對少數民族文化和語言熟悉的翻譯人才。鼓勵精通本民族語言的少數民族學生報考翻譯專業,也可以在高校的翻譯專業課程設置中開設少數民族語言文化選修課,鼓勵有志于傳播少數民族文化的學生選課學習。第三,組織團隊,加強團隊協作。少數民族典籍英譯不僅要求譯者要精通少數民族語言也要精通英語,能達到這樣要求的譯者當然是完美的,但是少之又少。可操作的途徑是通過建設團隊以漢語為中介來協作完成,團隊由既懂漢語又精通本民族語言文化的學者、精通漢語和英語的譯者和精通漢語并以英語為母語的譯者構成。上文提到的《苗族史詩》苗漢英三文對照版就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可供參考的成功典范。吳一文教授是研究苗族古歌及其文化的專家,他出身在一個演唱苗族古歌的世家,他的父親今旦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起就開始從事苗族古歌的搜集、整理及研究工作。美國學者馬克·本德爾教授是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東亞系主任、博士生導師,是研究中國少數民族文化的專家,他翻譯了好幾部少數民族文學作品,對中國民族文化對外傳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這樣優秀的團隊精雕細琢出來的譯作《苗族史詩》苗漢英三文對照版在2012年11月的史詩研究國際峰會上被學者譽為“跨國合作的經典文本”,這部80萬字的成果獲得貴州省優秀社科成果一等獎。第四,深化民族典籍英譯的理論研究,鼓勵跨學科研究。少數民族典籍英譯既屬于譯介學的研究內容,也屬于民族學、民俗學和民間文學的研究對象。要做好少數民族典籍英譯工作必須對該民族的民族歷史和風俗習慣等有豐富的了解,所以跨學科研究是實現準確理解源語言的最佳途徑。
習近平總書記十九大報告強調指出:“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文化興國運興,文化強民族強。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云南省的少數民族典籍如創世史詩幾乎無所不包,代表了各民族的精神財富,涵蓋了文化的方方面面,少數民族典籍對外翻譯和傳播可以全方位系統性地向世界展示我國兼容并包、和諧共存、燦若星辰的多元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