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假期,6歲的孫兒自北京來滬,半年未見他又長高許多。孫子要去上海海洋水族館游玩,我如聞梵音圣旨,將一些零食、飲用水、餐巾紙等物品裝入一個小小的雙肩包里,由他背著,祖孫倆興沖沖、喜滋滋地開始了一場說走就走的出游。
上海海洋水族館坐落在東方明珠腳下,地鐵2號線車站近在咫尺,坐地鐵去那兒是不二選擇。
進入地鐵站,人流如織,我拽著孫子的手,直奔入口處。他喊道:“不買票啊?”我說:“爺爺有交通卡。”他說:“我沒卡。”我說:“小孩免票。”他停住腳步說:“我超過1.3米了,坐地鐵要買票了。”我愣了一下看著他說:“你有1.3米了?”他挺直身子說:“是啊,不信去量。”說完四下張望,尋找測量兒童身高的標尺。我遲疑了一下說:“你不說沒人知道你多高。”說實話,我倒不是想揩油幾塊錢的車錢,只是怕麻煩,看到售票機前簇擁的人群,頭都有些發脹。孫子瞪著明亮的眼睛望著我說:“別人不知道,我自己知道啊,你也知道啊,不買票不是不誠信嗎?”言近旨遠,大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意。我被震住了,事關誠信,茲事體大,乃去購了車票。
地鐵安檢處排著一溜長隊。可我從無安檢概念,空手時自不必說,就是帶個拎包或挎包,我也不會把包包放在安檢機器的傳送帶上,而是堂而皇之闖關而行。即使被攔截,頂多費上一番口舌,讓安檢員看一下或摸一下包而已。為什么會這樣?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習慣所致吧。
我緊攥著孫子的手,在安檢隊伍邊上也疾步而行。孫子一臉迷茫,步履遲緩,頻頻扭頭看著安檢隊伍,似乎有話要說,但沒等他開口,我已經拉著他過了安檢口。
閘機前,孫子突然蹲在地上不愿進站,我慌忙問他怎么了。他仰起頭,氣鼓鼓地說:“我很生氣,為什么不安檢?”
噢,我松了口氣,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們沒什么東西要安檢啊。”他站起身,雙手反轉到背后,把雙肩包往上掂了兩下說:“這個包不要安檢嗎?”“包里沒有違禁品,檢什么檢。”我有點不耐煩。“那別人包里都有違禁品嗎?”我被問住了,不知如何回答。“爺爺是個不守規矩的壞老頭!”孫子眼里閃著晶瑩的淚水沖著我嚷。
啊!這小小年紀的孩子,是非分明,疾惡如仇,竟贈我一頂“不守規矩的壞老頭”的“桂冠”。剎那間,我為自己缺乏修養的粗魯舉止而羞愧,為自己不端言行給孩子純潔心靈造成傷害而內疚。
我俯下身子,誠懇地對孫子說:“爺爺錯了,下回改。”“不,這回就要改。”他說得斬釘截鐵。“好。”我不假思索地爽快答應。
祖孫倆手挽手,重新繞回到進口處,排在安檢隊伍里循序前行,規規矩矩通過安檢。孫子稚嫩的臉上又充滿了燦爛的笑容……
從此,乘坐地鐵我都老老實實不逾矩,安檢進站漸成習慣。我是個守規矩的老頭啦,這些都是孫子教我的呀!
(摘自《新民晚報》2019年12月4日,陳福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