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壽

這是一個關于某人究竟能活多少年的故事。

蘇州有一個卞姓老人，很關心自己的壽命，于是請術士甲上門來相面。術士甲看了看說，你可以活到八十歲。老人一聽，頓時怒不可遏地說，難道我就只有這些壽命？立即把他趕出門去。

術士甲走在路上，恰好遇見了術士乙，便一五一十把剛才的情景告訴了他。術士乙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隨后，術士乙登門拜謁了卞老，笑著告訴他說，你肯定能活到一百二十歲。誰知卞老一聽，復又火冒三丈：“難道我只能活這么多嗎？”他又怒氣沖沖地將術士乙趕出去。

走到門口，術士乙停住腳步，轉身向卞老行了一個禮說，剛才有人許壽八十，你把他趕走，現在我許壽一百二，你又要把我趕走。不知道卞老您的意愿是活多少歲？

卞老思忖片刻說，我真不知道多少歲才是長壽。昔日黃安與伏羲同時制作了一個網罟，捕捉到一只大龜。黃安不分晝夜坐在龜背上。大龜兩千年把頭探出來一回，黃安已看見它探頭五回，這就是說他有一萬歲了。孟岐年紀七百歲，曾經侍候周公升壇，與成王摩足。蟠桃三千年開一次花，吉云草兩千年開一次花，東方曼倩都見了幾次。彭祖八百歲，李充七百歲，常常背負《五岳真人圖》，所以號稱負圖先生。你看，這些是人皆可享的壽數，為何你只許我活區區百歲？

術士乙聽罷，微微一笑，問道：“卞老，您所說的這些壽翁，他們長壽有什么奧秘嗎？”

卞老想了想，答道：“修德。”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卞老您剛才的話錯了。”術士乙說，“請問，您與孔子誰的德行高一些？”

“我自然不如孔子。”

“以孔子之圣，年齡不過七十有三。您的德行不如孔子，壽命卻要多過他幾百倍，這就讓人想不通了。”

卞老不由一怔，說：“那我能不能從現在開始修德呢？”

“當然可以啊。”術士乙說，“衛武公老而修德，還寫了切磋琢磨的詩篇呢。”

“衛武公壽命幾何？”

“九十歲。”

卞老笑道：“幸虧有這樣一說！”

這個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常識告訴我們，長壽之道是有的，關鍵在于怎么掌握。長壽之鄉，也許不是喧囂繁雜的都市，而是寧靜安謐的山村、從無騷擾的鄉野。沒有瘋狂的追星族，沒有豪華轎車，沒有健康養生商品促銷。每一個人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里，按照生命內在的節律，過著樸實無華的日子。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如何干活，如何休閑，如何繁衍后代，全然不受外界的影響。只要心靈純凈，思維就敏銳，身體就強壯。生命本身無疑隱藏著生老病死的密碼，人們費盡心思去尋找，其實那密碼就在一粥一飯、一絲一縷間。所謂“修德”，也只在日常生活之中。

何況，比起如何長壽，長壽為何愈加重要。

（摘自《濱海時報》2019年3月29日，潘光賢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