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多年前的一部家喻戶曉的懸疑推理劇《大宋提刑官》,讓人們知道了南宋有一位執法公正、斷案精準的提點刑獄官—宋慈(1186—1249)。他的真實的斷案事跡絲毫不遜于電視劇里的情節,充滿波折,最終又能水落石出。
宋慈,字惠父,號自牧,生于南宋末年福建建陽的一個官宦之家,先后受業于朱熹的高徒吳雉和理學大家真德秀。得二人真傳,他重視實踐,處事審慎。南宋末年的朝廷孱弱又腐敗,清正之士往往被排擠,只能在地方上講學傳道。宋慈一生也是如此,為官清廉,干練有為,中進士后,從縣官做起,對良善百姓和藹可親,關心百姓疾苦,做到轄區之內“民無饑餓者”。而對奸猾惡霸,他執法無情,所到之處為民雪冤禁暴,“忠勇過武將”,剿滅為禍一方的匪患,維護了社會安定。
他先后擔任廣東、江西、廣西、湖南等四路提點刑獄官(相當于現在的省司法廳廳長),審理案件嚴肅認真,“獨于獄案,審之又審,不敢萌一毫慢易心”。宋慈博聞強識,擅于辭令,寫起文章來下筆千言、一揮而就,《洗冤集錄》是他晚年總結自己從事司法刑獄二十余年的經驗之作。全書共五卷,五十三篇。該書強調刑事案件中檢驗取證的重要性,指出通過檢驗傷、病、尸體,獲取證據材料,是刑事偵查與司法審判的關鍵。他在書中列舉的每一件案例都力求具有典型性,對一類案件進行高度提煉和總結。
書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案件:有一次,某地發生了殺人案,當地官員認為是強盜搶劫殺人。宋慈親赴現場勘查,發現被害者的財物并沒有遺失,身上有十多處傷痕,經檢驗發現是被鐮刀所砍。宋慈認為,強盜殺人是為了掠取財物,鐮刀不是他們常用的殺人武器,被害人衣物俱在,卻被砍了很多刀,殺人者顯然對死者有很深的怨恨。宋慈屏退周圍閑雜人等,詢問被害者的妻子,死者與什么人結怨。然而被害人的妻子也不清楚,只是記得他曾經欠過某人錢,一直沒有還。宋慈就命令官差搜集被害人所在村子各戶人家的鐮刀,發現其中一戶人家的鐮刀上有很多蒼蠅聚集,經檢查發現了血跡。經過訊問,果然就是與被害人有債務糾紛之人。殺人者在證據面前,叩首認罪,一樁血案迅速偵結。
宋慈對于刑事案件的取證非常重視,每有命案發生,他一定到現場仔細偵查,全面搜集證據,積累了豐富的法醫鑒定經驗,并總結出現場勘查、尸傷檢驗、現場訪問“三位一體”的勘驗模式。他還提出著名的“參會歸一”刑事證據適用理論,強調證據的完整性和相互印證,在查案時要求形成一個完整而系統的證據鏈,保證了斷案的準確性。
宋慈還開創了尸表檢驗與實驗研究結合的實驗法醫學。由于古代法醫學僅限于尸表檢驗,不能切開皮膚研究是否皮下出血等,只能利用其他辦法提高檢驗水平。《洗冤集錄》中已經盡可能地注意運用各種生物、化學、光學、物理等方面的科學技術知識來進行檢驗和偵破案件,有許多關于檢驗取證的技術方法,如酒醋驗傷法、水滴驗傷、迎光隔傘驗傷、白梅肉貼敷驗傷等。
例如有一次,地方上發生斗毆殺人案,但是死者身上沒有傷痕,殺人者拒不認罪。時值冬季,宋慈令官差在地上挖了一個與死者身長一致的坑,將尸體放入坑內,用衣物蓋好,然后在附近燃火給尸體加溫。之后,宋慈等到尸體溫熱后抬出,脫掉衣物后,用浸過醋的紙張敷在尸體皮膚上。醋中含有乙酸,其浸入皮膚后可與出血部位的血紅蛋白發生反應,從而使出血部位顏色變為暗色,致命傷痕就顯現出來了。兇犯無可抵賴,只好乖乖認罪。
宋慈被稱為“中國法醫學鼻祖”,更被中外法醫學界公認為開創了“法醫鑒定學”。正如英國著名科學家和科技史學家李約瑟所說:“宋慈不僅是中國的,也是全世界的法醫學奠基人。”
(摘自《生命時報》2019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