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羽
(清華附中朝陽學校,北京 100027)
對于《紅樓夢》中的神話世界,已有諸多學者做了深入的探討。比如,許山河的《〈紅樓夢〉的神話世界》探討了《紅樓夢》神話世界所體現的悲劇心態、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及“警夢”“警世”的主題思想;魏崇新的《〈紅樓夢〉的三個世界》討論了《紅樓夢》的神話世界,指出《紅樓夢》神話世界的喻指功能、象征作用,及其所奠定的“大旨談情”的情書格調。目前的研究成果多著眼于《紅樓夢》神話世界的作用和意義,至于超現實人物、神話意象,以及神話世界的具體構筑手法缺乏更為深入的探討。該文通過對《紅樓夢》的文本細讀,分析《紅樓夢》神話世界的具體呈現方式,重點考察超現實人物與神話意象的敘事功能和象征意義,解讀《紅樓夢》神話設置的藝術效果及文化意蘊,并進而探討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建構這一神話世界的創作意圖。
曹雪芹在《紅樓夢》中著重描繪了兩個世界,一個是現實世界,一個是神話世界。這兩個世界平行發展,但無不勾連,豐富了人物的命運發展和小說情節走向。曹雪芹對《紅樓夢》神話世界的構筑,首先體現在精心結撰了3 個神話故事:石頭神話、還淚神話和太虛幻境神話;其次是塑造了介于人神兩界間的超現實人物,如甄士隱、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在情節轉折點推波助瀾;再者還巧妙設計了一系列奇異的神話意象,例如,通靈寶玉是典型的神話意象之一,盡管是普通器物,卻帶有神性色彩,它穿插出現于在小說始末,兼有敘事意義與結構功能。
《紅樓夢》的石頭神話,以女媧補天的傳統神話故事為母本,并衍生出第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個頑石,又添加對于佛教中阿彌陀佛所居的世界——西方凈土中,靈河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絳珠草與赤瑕宮神瑛侍者的描寫,并以這兩個神話故事為基礎,生發出太虛幻境神話、還淚神話和其他種種故事。
首先,神話故事的運用巧妙暗示了人物命運發展和故事情節走向。《紅樓夢》第一回中,“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便得久延歲月。”一語道破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木石前盟,為二人的愛情故事做了鋪墊,為黛玉苦苦糾結“金玉良緣”與“木石前盟”的心病尋得了前因,使得神話故事能夠巧妙地穿插在人物活動中。這一神話故事的運用,使得《紅樓夢》成功超越了傳統的通俗演義小說程式,變得更加生活化、藝術化。
其次,神話故事為主要人物的形象塑造起到了輔助作用,暗示了眾多人物的性格特征。《紅樓夢》第一回中這樣描寫絳珠草:“后來既受天地精華,復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終日游于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表面上描寫了絳珠草的高貴優雅,實則暗示林黛玉不凡的身份地位,同時隱射其脫俗出世的性格特征。
最后,在講述神話故事時,《紅樓夢》運用優美的語言描繪神話世界,豐富了小說單調的敘述性語言,營造了詩化的空間意境,提升了小說的閱讀美感。例如,《紅樓夢》第五回,“方離柳塢,乍出花房。但行處,鳥驚庭樹;將到時,影度回廊。仙袂乍飄兮,聞麝蘭之馥郁。”這段對神話世界的豐富幻想,富有詩意和朦朧的美感,充分顯示出《紅樓夢》詩化的語言特點。
在《紅樓夢》的神話世界中,還存在著一些獨特的“超現實人物”。所謂“超現實人物”,是指介于人神之間的,具有一定喻指、暗示的小說人物,最典型的如甄士隱、一僧一道等人物形象。在敘事上,超現實人物充當了小說主要人物的“影子”,襯托與豐富了他們的人物形象塑造。例如,甄士隱的寓言暗示了賈寶玉的命運走向,最終都看破紅塵,出家為和尚。超現實人物甄士隱對賈寶玉的人物形象豐富起重要作用,同時對人物命運具有暗示、鋪墊的功能。甄士隱本與賈寶玉毫無瓜葛,最終卻由他點明賈寶玉和通靈寶玉的來去,表現出賈寶玉在人間的一生由甄士隱來見證和引導。在《紅樓夢》第百二十回中,甄士隱向賈雨村透露道:“這一段奇緣,我先知之。”又說:“神交久矣。寶玉,即‘寶玉’也。”超現實人物甄士隱道破天機,窺見一斑,“神交久矣”點破和賈寶玉的“影子”關系。這些超現實人物,雖與主人公并無直接接觸,卻似乎是在暗中為他指點迷津,這也暗合了《紅樓夢》中“真假相隨”的思想。“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這一警世之語分別在《紅樓夢》第一回和第五回出現,不同的是,甄士隱冥冥中被警醒,賈寶玉尚為混沌;就此二人暗暗發生了聯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結構上,超現實人物對小說的情節串聯具有獨特的意義。甄士隱在《紅樓夢》的開篇和結束分別出現,形成首尾呼應,既點明了“萬事皆空,人生如夢”的小說主旨,也揭示了主人公賈寶玉的命運。一僧一道則在林黛玉和薛寶釵幼年頑疾、賈寶玉和王熙鳳昏迷不醒,賈寶玉丟玉變得瘋癲等小說關鍵點出現,推動了小說情節的發展。可見,超現實人物的出現,暗示了小說情節的走向,推動了小說敘事的進程,使《紅樓夢》的敘事結構更為緊湊有序、脈絡清晰。
帶有神話意味的小說意象也是《紅樓夢》神話世界的重要組成內容。這些神話意象,本是普通的生活日常物象,但在被賦予一定的神話色彩之后,對小說人物的塑造和情節的發展發揮了關鍵作用。諸如薛寶釵的金鎖、史湘云的金麒麟、賈寶玉的通靈寶玉、和尚的風月寶鑒等,皆屬于具有神話意味的小說意象。其中,“通靈寶玉”與主人公賈寶玉關聯密切,是《紅樓夢》神話世界中的關鍵性意象。該文即以“通靈寶玉”為例,探討《紅樓夢》神話意象的小說意蘊與功能。
“玉”是中國古代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傳說它的生成過程吸收日月光輝,是天地之精華,而曹雪芹選擇以“玉”作為神話意象,也暗合了賈寶玉不凡的神仙身份。“通靈寶玉”雖為靈石卻被遺棄在大荒山下,難逃懷才不遇的命運,《紅樓夢》第一回寫頑石的內心獨白:“因見眾石俱得補天,獨自己無材不堪入選,遂自怨自嘆,日夜悲號慚愧。”“通靈寶玉”的無才補天,頗為吻合賈寶玉的無入仕之才德,暗示其“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1]的不肖性格。而頑石的“自怨自艾”,又影射了賈寶玉對待生活的悲觀感。在《紅樓夢》第百十三回中,賈寶玉聽說妙玉被強盜擄去,回到大觀園再看時,早已是滿地凄涼景,不由得感慨:“虛無縹緲,人生在世,難免風流云散”。開篇引入“通靈寶玉”,為賈寶玉的命運和性格埋下伏筆,使其“癡癲”的人物形象具有合理性,并隱喻了賈寶玉“不好仕途”的叛逆精神,以及悲觀多情的個性特點。
此外,在《紅樓夢》中,作為神話意象的“通靈寶玉”同時兼有線索功能,對小說情節發展具有推動作用。寶玉的摔玉、用玉和丟玉,都暗示著重要而關鍵的情節變換:寶黛二人的相見引發了《紅樓夢》中的第一次摔玉,至此為二人的愛情故事埋下了伏筆;寶玉、鳳姐受詛咒后神志不清時也多虧“通靈寶玉”相救;幾次三番與和尚丟玉、還玉和送玉,又使得賈寶玉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決定——出家。
《紅樓夢》的神話世界如同一面映照人間的鏡子,記錄下與現實生活并行的又一時空。各自人物一一對應,上有“大荒山青埂峰下的頑石”,下有“通靈寶玉”;上有“神瑛侍者”,下有“賈寶玉”;上有“絳珠草”,下有“林黛玉”;上有“太虛幻境眾仙女”,下有“金陵十二釵正冊、副冊和又副冊”。曹雪芹通過設置神話世界,有意賦予了《紅樓夢》一種獨特的“上帝視角”。讀者如同小說第五回游太虛幻境的賈寶玉,初讀十二金釵的判詞之時,并不理解這些判詞的讖語意義,唯有回顧之時方能明白其中深意,方知是曹雪芹有意構建的“書中書”的海市蜃樓。由曹雪芹所設置的神話世界,提供了另一種洞悉世間冷暖的上帝視角,它是人世間真善美的縮影,也是假惡丑的放大鏡。
區別于傳統意義上的神話故事,《紅樓夢》所構筑的神話世界,如同一個集結了人間各種精彩絕倫的“集大成”世界。小說第五回,警幻仙姑向寶玉介紹所焚之香為“群芳髓”,所斟之酒為“萬艷同杯”。這種“集大成”的神話世界,受到曹雪芹生活的時代風尚的影響。例如,清乾隆時期的釉彩大瓶,即有“瓷母”的美稱,器身的釉彩多達17 層,是“集大成”藝術觀念之下的產物。而這種風氣映射到《紅樓夢》中,便影響了曹雪芹對神話世界的構筑方式。
與此同時,《紅樓夢》的神話世界,還映射著作者曹雪芹本人的創作思想。曹雪芹精心設置了“太虛幻境”這一神話空間,賦予大觀園中的女性形象以神性的色彩。《紅樓夢》第一回,作者自述:“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話,竟不如我半世親睹親聞的這幾個女子。”曹雪芹極為欣賞現實生活中的幾個女子,將其作為小說人物的原型,細致地書寫她們的日常生活。這些品德高潔的女子,都被記載在了太虛幻境的“金陵十二冊”中,在死后魂歸太虛幻境。當寶玉誤打誤撞闖進太虛幻境時,他看到了敢于執劍怒吼的尤三姐、自尊自愛的鴛鴦、端莊優雅的警幻仙子秦可卿,傲雪凌霜的絳珠仙子林黛玉。神話世界如同曹雪芹所設立的屏障,保護她們的靈魂不再受到玷污,使其性格中純粹美好的部分得以保存。借助神話世界,曹雪芹再次為女性正名,并再次發抒了對美好生命的尊重,對已消逝的美好事物的懷戀與追悼。
借助《紅樓夢》的虛幻世界,曹雪芹還試圖達成現實中無法實現的人生理想。由神仙轉世的賈寶玉,行事作風與常人不同,通過其離奇異常的言行舉止,曹雪芹表達了異于時俗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想觀點,突出了對“自我意識”和“獨立人格”的精神追求。在《紅樓夢》中,寶玉對經濟仕途始終持鄙夷態度。在《紅樓夢》第三十二回中,年紀相仿的史湘云勸說過賈寶玉:“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讀書去考舉人進士的,也該常常的會會這些為官做宰的人們,談談講講些仕途經濟的學問,也好將來應酬世務,日后也有個朋友。”史湘云對做官的門路:如何應酬、如何勾結朋黨講得明明白白。可見,這種追名逐利的為官風氣,已潛移默化地根植于人們腦海之中,連閨閣少女也諳熟于心。在這種風氣之下,人人皆混沌而不自知,隨波逐流,喪失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賈寶玉的反抗態度相當堅定:“姑娘請別的姊妹屋里坐坐,我這里仔細污了你知經濟學問的。”親見官場勾結、攀龍附鳳之丑惡的賈寶玉,早已看清如今這“經濟學問”的污濁。他并非完全厭惡讀書,而是厭惡以追求名利的讀書;他認為讀書做官不應隨時勢而倒,而必須具有清醒的自我價值判斷。然而這種非主流的意識,與當時的整個時代環境是格格不入的。曹雪芹只能通過將寶玉的人格形象神化,才能賦予其人物性格的合理性。無論是高貴脫俗的前身,還是圍繞在賈寶玉周邊的超現實人物、諸多神話意象,其實都是賈寶玉異乎常人之思想性格的一種有力映襯,這其實也在含蓄而深刻地表達曹雪芹對官場名利的不滿。
《紅樓夢》在記敘現實世界之外,又精心構筑了一個精彩豐富的神話世界。這一神話世界,具體呈現為貫穿小說始末的神話故事、超現實人與神話意象。曹雪芹筆下的神話故事,既有充當假言假語避禍之效,更有刻畫人物性格和豐富情節變化之效。介于人神之間的超現實人物甄士隱、一僧一道等人物形象,穿插出現于小說敘事、充當小說線索的神話意象,則暗含著對人物性格的詮釋和對人物命運的揭示,直指《紅樓夢》的思想主題。這些神話元素,共同構成了與現實生活平行的另一空間,形成了一種超越現實的上帝視角,引領讀者體味“真假難辨,有無相生”的人生真諦。曹雪芹切身體會到富貴家族的腐朽與沒落,對仕途功名深惡痛絕,借助神話世界,制造出真假相隨的幻象,借佛家之言警自己、警世人,所謂“溫柔富貴鄉”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
英文題名方法
①英文題名以短語為主要形式,尤以名詞短語最常見,即題名基本上由一個或幾個名詞加上其前置和(或)后置定語構成;短語型題名要確定好中心詞,再進行前后修飾。各個詞的順序很重要,詞序不當,會導致表達不準。
②一般不要用陳述句,因為題名主要起標示作用,而陳述句容易使題名具有判斷式的語義,且不夠精練和醒目。少數情況(評述性、綜述性和駁斥性)下可以用疑問句做題名,因為疑問句有探討性語氣,易激發讀者興趣。
③同一篇論文的英文題名與中文題名內容上應一致,但不等于說詞語要一一對應。在許多情況下,個別非實質性的詞可以省略或變動。
④國外科技期刊一般對題名字數有所限制,有的規定題名不超過2 行,每行不超過42 個印刷符號和空格;有的要求題名不超過14 個詞。這些規定可供我們參考。
⑤在論文的英文題名中。凡可用可不用的冠詞均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