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面王思聰

文 黃瑩

喧囂之外，很多人忽視了這位“富二代”對于自己事業的用心

2016年，王思聰入駐分答APP，回答網友提問。當時有網友問，作為亞洲首富的兒子，你人生目前遇到的最大挑戰是什么？王思聰回答：“最大的挑戰一定是不要辜負大家的期望，在有生之年超過我父親這么一個高度吧。”

王思聰的這個回答讓大家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他不愿意接父親的班，帶著一群人打游戲，到處投資，三天兩頭在微博上點評娛樂圈……在大家的印象里，很少有人能把他和“奮斗”的創業者聯系在一起，更不要說超越亞洲首富了。相反，大家都羨慕他有個好爹。

但爹再好，也擋不住王思聰的流年不利。先是自己親手創辦的熊貓直播破產，而后旗下普思資本股權遭到凍結，到最近，王思聰被法院列為被執行人。

作為當事人，網紅“小王”已半年多未“營業”的微博，設置了半年可見。那個狂傲不羈的王思聰沉默了不少。他的動態，多來自于網友們偶遇后的口口相傳。

沉默背后，如果你能稍加推敲一下這位“富二代”的投資歷程，你會發現自己低估了這個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富二代”對于自己事業的用心。

創業者王思聰

中國的企業家二代們，很多逃脫不了接班的命運。

李嘉誠的兩個孩子李澤鉅、李澤楷，在只有幾歲的時候便列席公司董事會；碧桂園楊國強的女兒楊惠妍，十多歲的時候被父親帶著出席公司各種活動；世茂地產許榮茂的兒子許世壇，研究生攻讀的就是房地產方面的碩士。

對于他們來說，命運撥盤從年少時起便掌握在了上一代人手里：一畢業，不是接班，就是在來接班的路上。但他們自己，可能并不這么想。首先，對家族事業是否感興趣；其次，在一代們的籠罩之下，是否能有成就感。

反觀王思聰，在這方面是個比狠人還多一點的“狼人”。他出生時，王健林夫婦忙著自己的事業，沒有時間照顧他。2歲的時候，被送去寄宿幼兒園；到了5歲，去了萬里之外的新加坡上小學；之后，又去了軍事化管理的英國“溫徹斯特公學”。

深受外國教育影響，從兒時便要學著獨立的王思聰，敢想、敢說。2009年，王思聰與王健林有過一次徹夜長談。王健林說，你畢業之后就進萬達吧，好好干，萬達將來終究是你的。王思聰的回答是：“年輕的時候應該干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最終“小王”說服了“老王”，攥緊了自己命運的轉盤。

回憶起這段往事，王健林在“楊瀾訪談錄”中說：“當初給他五個億，我允許你失敗兩次，你虧掉，我再給你，第二次再失敗，你就老老實實回來上班。”

就這樣，王思聰得到了自己人生第一筆啟動資金：5個億。那一年，他才21歲。

2010年，他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家PE——普思投資（英文名Prometheus，取自希臘語，意思是“先見之明”），開始了自己的投資之路。普思資本先后投資過大眾點評、英雄互娛、人人車、漢拿山等項目，其中不少項目回報豐厚。

2012年4月，王思聰拿400萬入股“云游控股”，后者于同年10月在港上市，王思聰以0.78倍回報套現退出。2014年8月，他拿590萬美金投資的“樂逗游戲”上市，獲得5倍回報。2015年底，他入股“英雄互娛”，在短短半年內賺取5181萬元，收益率高達65%。

投資的項目雖然五花八門，但王思聰身邊的人告訴記者，他更偏好選擇最優秀的創業團隊，更看重他們在各自領域能否夠引領時代潮流，賦予業務創新，帶給年輕人更出眾的文化消費體驗。

當然，王思聰也曾栽過跟頭。2015年，普思資本正式入股樂視體育，持有樂視體育3.96%股份。然而后來，由于資金被關聯公司占用，一眾股東的投資權益遭受損失，這其中便包括普思資本，損失金額近1個億。

總體來說，王思聰的PE之路還是很順利。《2017中國頂級投資人排行榜TOP50》中，除了沈南鵬、熊曉鴿、李開復、徐小平這些頂級大佬之外，29歲的王思聰赫然在列。

2017《胡潤80后財富繼承富豪榜》公布，王思聰身家50億。這也就是說，除去父親贊助的5億元，剩下的45億元是王思聰自己賺來的。

一邊和網紅女朋友逛街，一邊打游戲，順便還賺了幾十個億，王思聰的商業頭腦還是蠻了不得。

電競不只是愛好

對王思聰來說，賺錢和出名倒是次要，對于自己熱愛之事，一定不能怠慢，這也像極了年輕時投資大連足球俱樂部，用重金獎勵扳平比賽的王健林。

2011年8月2日凌晨，王思聰發了一條新浪微博，高調宣布自己要整合電競行業，隨后收購了CCM戰隊，更名為iG。

在接受澎湃新聞訪問時，王思聰稱自己當初進入電競圈子，“只是覺得這個圈子里選手和俱樂部都活得不怎么樣”。他希望通過增加選手的收入，讓圈子變得稍微良性一點，否則選手和俱樂部都沒有錢拿，電競行業只會慢慢死去。

一位資深電競愛好者告訴記者，在2010年到2011年，中國的DOTA實力在全世界已經很強，但時有時無的獎金和薪資，讓每一個參與者都承受著巨大的經濟壓力。何況，電競行業也不被主流價值觀所認可，選手們基本上靠著信念去打比賽。

電競選手李曉峰回憶，他曾經參加過一個冠軍獎金500元的賽事，“人生中第一次出門遠去西安比賽，路費是向室友借的，在最慢也最便宜的那趟列車的廁所里蜷了七個小時”。

彼時，組建戰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2011年，當時最優秀的DOTA戰隊“CCM戰隊”，參加完比賽獲得中國賽區冠軍之后，還一度因為資金鏈斷裂將要被解散。

也許是受父親做事方式的影響，王思聰也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iG《英雄聯盟》分部選手孫亞龍曾向媒體描述這樣的場景：“校長（王思聰）當時把我們全部喊過去，說只要奪冠，一個人兩萬獎金。當時我就驚呆了。后來我們成功奪冠，校長的人提來一個黑麻袋，里面全是錢。”

不止于此，在最初電競并不被大多數人認可的時代，王思聰跟隊員們做了一個小約定：你們跟我出來打比賽搞電競，家里人不一定支持。但是現在你可以放心地告訴家里，不管電競最后會是怎么樣的情況，今天跟著我的你們，日后的生活肯定沒問題，我養你們一輩子。

有了這個后盾，2012年，iG戰隊拿下了第一個DOTA2冠軍；2018年11月，iG又拿下LOL的S8總冠軍，打破了過去7年中，韓國賽區在S賽場上的絕對統治地位。

奪冠后，王思聰宣布，發給選手包括教練每人100萬元獎金，一共700萬元。大賽的獎金他也一分不要，直接分給選手。這在其他俱樂部幾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覺得這是王思聰對電競產業做的全部貢獻，那你就太低估他了。王思聰說過一句話，“人要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他自己就是這句話的堅實踐行者。

他在微博上積極回饋粉絲，iG奪冠時，他發布了一條抽獎微博：抽113個人，每人獎勵1萬元。轉發人數之多，一度讓微博癱瘓。

這條微博，讓電競行業迅速出圈，獲得大家的認可。更重要的是，有了王思聰的攪局，開始有年輕投資者關注到這個領域，整個電競行業開始變得規范起來。

王思聰

直播中的主播

有位電競愛好者激動地告訴記者，王思聰以一己之力，“奶”大了中國的電競行業。

追逐路上的挫折

對于父親王健林偏愛的足球，王思聰有自己的看法，他曾在微博上怒懟投資足球很傻，“老王”的愛好是個賠錢的買賣。

在超越父親的道路上，王思聰的野心是，不僅要讓自己愛好的產業壯大起來，而且能夠持續不斷地帶來收入。

他有縝密的規劃；以直播平臺為核心，布局泛娛樂O2O市場，由此連接電競、體育、影視、音樂等多個版圖，形成一個完整、健康的大產業鏈。

2015年7月，熊貓TV應運而生，除了游戲直播外，也向用戶提供演唱會、體育賽事等多種形式的直播。

為了提升熊貓直播的影響力，王思聰花費2000萬元簽下韓國女主播尹素婉，斥資2億簽約韓國女團EXID和T-ara，還高價奪得PGL、SLI（絕地求生）等重要賽事獨家版權。

同時，他還引入綜藝直播模式，先是花費1億元創辦直播綜藝節目《HELLO，女神》，他本人親自擔綱制片人，跑遍全國各大城市“選美”，后來又開發了個人脫口秀綜藝《小蔥秀》。

各種嘗試之后，現實還是難以讓人如愿，王思聰的文娛版圖可能是“生不逢時”。

根據極光數據2018年中旬的統計，游戲直播平臺的滲透率排名為斗魚、虎牙、熊貓和企鵝電競。其中，斗魚和虎牙分別在2018年3月拿到了騰訊數億美元的投資，企鵝電競是騰訊直屬平臺，只有熊貓落單。

同年，今日頭條旗下的西瓜視頻招募《王者榮耀》主播，被騰訊以侵犯著作權、不正當競爭為由起訴，最終騰訊勝訴。這意味著，游戲直播平臺想要直播，首先要獲得游戲版權，而大多數熱門游戲的版權都在騰訊手里。

游戲直播領域的風向變了，從搶人大戰轉到了版權大戰，最終成為騰訊一家獨大的狀態。

不只是熊貓直播，僅2017年一年，直播平臺倒掉了100多家，其中不乏佼佼者，例如，估值5億的光圈直播、號稱全國最大的全民直播、YY旗下ME直播等。

雖說直播行業正在加速洗牌，不過最終將熊貓直播拖向無盡深淵的，是管理方式。

2017年9月到2018年2月，熊貓直播的DAU均值為272萬人。到了2018年12月，斗魚、虎牙分別從600萬、400萬，雙雙提升到700萬，而熊貓的DAU卻縮水到230萬。

造成這一問題的原因，是王思聰的佛系管理。相比起其他直播平臺，熊貓直播的主播和員工都很松散，主播“劃水”刷量，員工們對運營似乎并不上心。

一位叫阿超的主播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熊貓的主播是所有直播平臺里最舒服的，平時就播四五個小時，人氣掉了也不管。等到月底瘋狂補時長，然后拿全額薪水，甚至直播間標題就叫‘劃水補時長’。在其他平臺，如果你表現不好，CEO甚至會直接點你的名。”

最終，個人愛好難敵殘酷的商業競爭規則，熊貓破了產，也讓王思聰在蓄勢趕超父親的路上翻了車。

尼采曾說，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標。任何事情的發展都需要幾經磨難，誰也無法保證所有投資項目只賺不賠。對王思聰來說，只有經歷過這些，他才可能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