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嵌
在電影《黃飛鴻》里有這樣一段情節:
有一個俄國青年指著一臺蒸汽機,沖著武學宗師黃飛鴻說:“你千萬別小看這臺蒸汽機,因為它的出現,這個世界很快就會有新的貴族,他們將取代現在的皇帝統治這個世界!”
這段話說出了科學的價值。雖然清代的統治者們不懂這個道理,但更早的中國老祖宗卻通曉此理。所以當一些看似平常的行當悄然發生了科學突破之后,很多令后人澎湃自豪的時代大事也霸氣到來了!
漢匈戰爭:鋼鐵革命的杰作
首先要說的,就是漢文帝時代的冶鐵技術。
冶鐵這事被公認為是中華文明的強大招牌。春秋戰國時期,我們的祖先就首創生鐵鑄造技術,鼓風高爐等設備的發明在全球領先。發展到漢代,鑄鐵技術更是紅紅火火。不過到了漢文帝時,出現了一個愁人的難題:產量受限。就連軍隊也是青銅武器和鐵制兵器混搭,因為好用的鐵制兵器產量有限。我們知道,當時的漢朝有一項重大任務——打匈奴。這可怎么辦?漢文帝斟酌之后,下了一道命令:縱民冶鐵。就是說取消之前的國家冶鐵業禁令,讓老百姓放開能力造。沒想到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西漢冶鐵業的發展立刻像開了閘似的,各種新技術潮水般洶涌而來。
當時不僅政府建造了高4.5米、容積50立方米的超級煉鐵爐,各地的冶鐵場也如雨后春筍般涌現,鐵器產量直線飆升,負面后果就是鐵器價格暴跌至銅器的四分之一。
當然,競爭帶來的質量的大幅度提升是必然的結果,其中尤為關鍵的技術突破就是炒鋼。何為炒鋼?以前煉鋼,要把生鐵加熱到1000攝氏度然后反復鍛打,又費力氣產量又低。炒鋼技術是直接把生鐵加熱到1800攝氏度,再撒入礦石粉攪拌,就能迅速煉出好鋼。這門領先歐洲1800年的新技術,終于讓大漢朝的鐵兵器開始批量生產!
有了強悍的兵器,打匈奴的成效立竿見影。自漢武帝時起,昔日驕橫的匈奴被打得節節敗退,一路向北逃亡。到漢元帝時,名將陳湯深入今天的阿富汗,霸氣斬掉匈奴單于的人頭。事后陳湯謙虛地表示:“不光是我厲害,兵器也厲害,全副鋼鐵包裹的漢軍,一人收拾三個匈奴兵都沒問題。”
正是這一系列的輝煌戰史,中國冶鐵技術也沿著絲綢之路風光傳入中亞。強大的技術水平令同時期的羅馬人都佩服。用羅馬學者普林尼的話說:沒有一種東西能與中國來的鋼鐵相媲美。
中國古代冶鐵人的智慧,值得點贊。當然同樣值得點贊的還有漢文帝,被匈奴欺負得再憋屈,也沒有暴跳如雷上街去砍匈奴的馬,而是認認真真思考對策,并且尊重科學。
獸醫學:盛唐大動力
民間智慧強大,自由發展是不是就足夠了?看看唐代的獸醫學就知道了。
在今天,無論是養寵物還是做養殖,都離不開獸醫學。放在1300年前的唐代,國家更離不開它,就好比今天的核心高科技,事關國計民生。
明代王夫之曾感慨:“唐之所以能張者,皆為畜牧之盛也。”就是說大唐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國力樣樣強,歸根結底就是畜牧業“牛”!
為什么這么說?因為在冷兵器年代,騎兵是戰場關鍵,牛馬更是壯勞力,而畜牧業的最大保障就是獸醫學。
獸醫學這門學科,在中國歷史悠久,行業人才很多,但災難也多。尤其是經歷很多重大戰爭后隨之而來的牲畜瘟疫肆虐,有時會波及民間,造成席卷全國的瘟疫!
歷史上有很多王朝都立志要發展騎兵,但一場瘟疫襲來,多年的馬匹家底全數賠光。從東吳的孫權到南北朝的梁武帝蕭衍,都有過類似的慘痛經歷。忽視這個冷門學科的代價往往非常慘重。
但要重視這門學科也比較難。在隋唐以前,獸醫基本都是師父徒弟傳幫帶,散兵游勇般的存在。瘟疫卻不管這個,有時還變著花樣折騰。因此獸醫傳代趕不上瘟疫升級的現象很常見。
隋朝時進行制度改革,對全國的獸醫進行規范化培養,當時太仆寺就有獸醫博士120人。
這次轉型成了中國獸醫學的轉折點,發展到唐代,更是嘗到了甜頭:歷代獸醫學理論得以整理,還有了最早的專業獸醫學著作《司牧安驥集》,人才培養也確保不斷代。最重要的是,大唐的畜牧業在強大獸醫學的支撐下運轉日漸規范。
以養馬來說,選馬、育馬、配種,樣樣都有硬規定。還有馬籍制度,即把馬匹按不同等級區分,連耕牛都有了等級分類。這樣先進的管理模式,歐洲到19世紀才有。
治療水平也上了檔次:防治瘟疫有了證候學,即按照癥狀預判。針灸治療和外科手術,在隋唐之前都是獨家技藝,此時也都成了常規技術,接受過培訓的獸醫都能熟練運用。
獸醫學發展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大唐的畜牧業。對比一事就知道:漢朝忍了60年,才建立起一支強大的騎兵反擊匈奴。而唐朝只用了4年時間就重建鐵騎,把東突厥打得俯首稱臣。
唐代畜牧業的規模從此也是代代暴漲。盛唐時期馬匹就有70萬。唐軍精銳每次出戰,步兵都是騎馬到戰場,簡直是冷兵器時代難以復制的富裕仗。冷門的獸醫學成了這種大陣仗的“助推器”!
后人常說,這個“助推器”凝結了勞動人民的智慧,但仔細想想就知道:因為有了隋唐太仆寺這樣的靠譜機構,智慧才能發揮出重要性!
水利工程撐起盛
有智慧,有平臺,科學是不是就一定牛?
我們回到大明永樂九年(1411年),問問正在抓狂的永樂大帝就知道了。
永樂大帝朱棣篡位登基開創盛世,業績被各種贊,卻也遭到不少嘲笑:牛啥?還不是接了朱元璋留下的好家當。
從表面上看,明太祖朱元璋留下的的確是一片國富民強的江山,但仔細研究就會發現也留下了一個大麻煩:主動脈不通。主動脈者乃京杭大運河!
作為中國南北漕運的主干道,京杭大運河其實在元末就斷流了。而修建工程費錢費力技術難度又很大,弄不好還會修出農民起義。如此工程,即使是鐵血霸道的朱元璋也始終都沒碰。明朝開國半個世紀,南北漕運基本靠海運,風險大且運輸成本高,北方的錢糧供應長期不足。
朱棣登基時的大明朝就好像一個主動脈堵塞的患者,看著很健康,大事卻真干不了。要干大事,就得挖渠。于是永樂九年,朱棣終于下定決心:有錢有人有技術,那就修!由工部尚書宋禮掛帥,京杭大運河的疏通工程——會通河工程開建。
從表面上看,這個工程百分之百會成功,人力物力投入巨大,宋禮又是知名的工程專家,再加上元朝科學天才郭守敬留下的修會通河的成功經驗,可謂是平臺和智慧都有了,依葫蘆畫瓢準沒錯。
誰知一開修,就悲催地掉坑里了!大運河會斷流,關鍵是會通河的地勢問題,水量少,還是北高南低的地形,不管怎么挖,該堵該斷照樣來。30萬民眾幾經折騰,卻仍是舉步維艱。
總指揮宋禮也快繃不住了,干不好這事,朱棣百分之百會修理他,急得他四下查看。突然一位圍觀的老人吐槽:“這個地勢你怎么修也白搭。”
急得上火的正部級領導被一個普通圍觀群眾吐槽,但宋大人不僅沒生氣,反而和顏悅色、認認真真地向老者討教。事實證明,他沒問錯人,這位吐槽的老者正是明初最杰出的水利專家——白英。
這次邂逅以后,一項完全推翻權威郭守敬的思路,開辟人類水利史新風格的大工程開始了:既然地勢高,那就把它當一個脊梁,在邊上修堤壩,把周邊的水全引過來,然后在高地分流兩股。就這樣,斷流百年的京杭大運河又完美重生了!
正因為這次重生,大明順利遷都到了北京;正因為這次重生,解決了主動脈問題的大明朝有了大明真正的風光,也有了討伐漠北的勇武;正因為這次重生,運河沿岸的濟寧、臨清等城市一度成為中國最繁榮的商業城市,也成為經濟學家津津樂道的中國資本主義萌芽的土壤。
清朝一些學者說起這事,有人曾感慨是朱棣運氣好,如果沒遇到白英,這次治水豈不成了笑話?但仔細一想,還真不是運氣的事:如此重大的工程,總指揮宋禮不盲信,發現問題立刻叫停。最關鍵的是,被人吐槽不但沒生氣,反而虛心請教,正是他慧眼識白英,才成就經典妙筆。
平臺和智慧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專業的人管專業的事。不專業,投入多大也不成事,不信看中國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