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厚：作詞和寫作都離不開真誠

梁天伊

從大學里學建筑的“工科男”，到組成“好妹妹”樂隊闖入歌壇，再到出版第一本記錄了成長痕跡的隨筆集《然后》，玩轉(zhuǎn)多種身份的張小厚是個典型的“斜杠青年”。日前，張小厚接受了記者的專訪，講述了他在不同領(lǐng)域里創(chuàng)作的心得。

真誠是任何創(chuàng)作的基礎

回憶起當初寫作《然后》的過程，張小厚覺得和他做第一張唱片時很類似。“就和做第一張專輯時每一小節(jié)、每一秒、每個音符我都非常在意一樣，這本書中的每一個字、每一段、每一篇，我都經(jīng)過細細斟酌，反復修改。哪怕它們只是一些平常的語句，我都相信它能被讀者感知到。”

“寫書是一項非常嚴肅的事。我對自己也曾有過懷疑，就像當初做音樂一樣，也沒有把握，但勇敢地做了第一首，后來越來越多的經(jīng)驗告訴我，其實你可以用這樣一種方式表達。寫書，就像是又一次的挑戰(zhàn)。”張小厚認為，自己寫不出什么特別引人深思的哲理，只希望用足夠的誠懇表達自己，“我是赤裸裸地把自己展現(xiàn)給大家”。

“真誠是任何創(chuàng)作的基礎。”張小厚坦言，書中有幾篇隨筆，是他七八年前對當時生活的記錄，再讀時只覺青澀難免。但當記憶閃回，張小厚意識到那種如今看來平淡無奇的小事，當時卻感慨萬分的心境是最難能可貴的，其背后是一份時間帶不回的、少年獨有的真誠。正是這份珍貴，讓他最終決定將其收錄進書中。

除了隨筆以外，張小厚還另外選取了一些信件，有寫給并肩前行多年的親密戰(zhàn)友秦昊的，有寫給失去的、或許從未擁有過的愛人的，還有寫給無盡夏天的……這部分內(nèi)容在書中被印成了淡淡的綠色，構(gòu)成了一方小小的溫情天地，就像一個窗口，讓讀者得以窺見張小厚柔軟又赤誠的一面。

寫信，是張小厚眼中一種極具力量的表達方式。好妹妹樂隊的第六張專輯《實名制》，也正是基于這樣的想法創(chuàng)作而成。“專輯內(nèi)頁中，包含了10封我們親手書寫的信件。因為人與人的交流時常帶著面具，我們希望能分享一些更為真摯的交流過程。”張小厚認為，書信相較于其他文體而言更有儀式感，當寫信人攤開紙、拿起筆，將自己浸入單獨的空間，這份儀式感讓他的感受完全拋開了濾鏡。在這種狀態(tài)下，文字會真實記錄細微情緒，讀者亦可準確捕捉背后蘊意。

那么如何在創(chuàng)作時做到真誠？在張小厚看來，不論是寫詞抑或?qū)懽鳎皠e太用力”都是他的第一信條。張小厚希望可以用樸實的文字，真實地描述過去自己的經(jīng)歷，如果能讓讀者產(chǎn)生一些共情，讀罷發(fā)出一句“誒，寫的很真實”的感慨，就是對他寫作這本書最大的肯定。

雖然出版了第一本書，但張小厚并不認為自己多了一個“作家”的身份，“我只是一個真誠的文字記錄者，一個嘗試著用文字寫下生活感悟的人。”

靈感是慣性寫作激起的浪花

“如果此刻眼前有一片葉子凋落，你會被勾起怎樣的思緒？是對落葉飄零的悲傷，對時間流逝的感慨，還是其他更特別的想法？”關(guān)于創(chuàng)作中靈感的來源，張小厚曾經(jīng)同好友鐘立風產(chǎn)生過這樣的探討。討論的最后，他們得出了一個完全一致的結(jié)論：只有善于以不同的角度觀察生活中點滴細節(jié)的人，才能從微小的瞬間引發(fā)思考，獲得作品的靈感。

張小厚認為，靈感就像日常的點滴積累匯聚在一起后偶然激起的浪花，靈感絕不可能主動“走”進創(chuàng)作者的腦袋。倘若沒有積累，一片葉子的凋落無法在我們心中蕩漾開任何情緒，甚至都無法讓我們的腳步產(chǎn)生片刻短暫的停留。

“ 這也突顯出了保持寫作習慣的重要性。”在張小厚看來，將寫作固定成了一種慣性的人，往往擁有極其敏銳的洞察力。唯有如此，一個他人眼中平常的場景，才會被他的感覺不斷放大，成為一篇足夠打動人的作品，呈現(xiàn)給那些每天在經(jīng)歷，卻未曾注意到的讀者，讓他們在一瞬間激起情感共鳴。

“創(chuàng)作的靈感就好比一份珍貴的禮物。我有一句歌詞‘若大霧散去，有青山一片；等四處相見，在下個明天，它的靈感，其實就來源于我在重慶仙女山上看到太陽初升的畫面以后，隨手記下的感想。”張小厚在有所感悟時，總習慣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下當時的感受。

在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難免會遇到瓶頸期，這個時候張小厚喜歡放空一下，找?guī)妆緯x一讀，尋找狀態(tài)。“這個方法其實是自由極光教給我的，我發(fā)現(xiàn)很適用，從閱讀中可以找到語言的表述方式、語感、節(jié)奏。”張小厚說，在寫《然后》寫不下去的時候，自由極光特意送了幾本三毛的書，讓他品一品“為什么三毛能將那些瑣碎的小事講述得無比生動，看完確實感觸很大”。

張小厚表示，這種方法讓他受到啟發(fā)，轉(zhuǎn)而去更多地涉獵不同作家的不同作品，觸摸不同文體的質(zhì)感，其中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和班宇的《冬泳》中的描述也對他的幫助很大。“再回到創(chuàng)作中，我就重新找回了目標和方向。”張小厚如是說。

對張小厚而言，堅持積累、得到靈感、做出嘗試、誕生作品的創(chuàng)作過程，同樣也是他不斷對照和反思自己的過程。“我從未想過要在銷量上成為一個多么成功的作家，比這些外在更重要的是，我通過這個過程達到了一種自我的認可，發(fā)現(xiàn)了自己全新的一面，讓我更加清晰自己的長處和短板分別在哪，并且下功夫去發(fā)揚和彌補。”他說，這就好比萃取，我在其中完成了一次對自我認知的升華。

張小厚鼓勵年輕人去創(chuàng)作，希望年輕人廣泛涉獵，形成一份與個人風格完全契合的私人書單，讓書中的養(yǎng)分對我們的寫作提供針對性的幫助；同時不妨從寫日記開始，注重養(yǎng)成寫作的習慣。

從尋找共鳴到剖析自己

經(jīng)歷過跨界的嘗試以后再談音樂和文字，張小厚認為它們之間存在很多相似之處。音樂和文字都蘊含著雋永的力量，就像一臺時光機器，無論你隔多少年以后回頭看，它們都能在一瞬間讓你空降到特定的時刻，而無需任何過渡。“這也是為什么這兩種表達形式都極具魅力的原因。”

張小厚也直言，雖然兩者看起來好像都是生活的分享方式，但唯有體驗過后，方可深刻體會到其間存在著的巨大差別。“寫歌時我寫的是自己，而聽歌的人聽的也是自己，我和聽者在不斷尋找情感共鳴的過程中建立起一絲一縷的聯(lián)系，這種關(guān)系在某種程度上是隱約而抽象的。”

而寫在紙上的文字卻大有不同。“尤其對于隨筆而言，每一個文字都是對自我的剖析，我是誰，從哪來，有著怎樣的品性……所有藏在皮囊背后的細節(jié)都會被一一具體地刻畫出來，最后被讀者直觀地接收和體會。”

張小厚認為，兩者具有截然不同的力量，音樂是自由的，因為一首歌僅僅只有躺在硬盤里時才屬于作者，一旦發(fā)表，它就屬于每一個聽到的人；但文字卻顯得沉重幾分，因為寫作是直白的、赤裸的，它毫無保留地將作者的內(nèi)心世界如數(shù)暴露在陽光下。

察覺到這樣的差異后，張小厚在寫作時會有意識地尋找更合適的表達方式。“如果說在音樂上我注重多為聽眾留出一些想象空間，讓他們足夠從中找尋自己。那么在寫作時，我就會要求自己對文字的把握更加精準和直接，來呈現(xiàn)出我所期望傳達的內(nèi)容。”

至于為什么將寫成的這本隨筆集取名為《然后》，張小厚談到這也與他“剖析自己”的初心有關(guān)。“除了想要借此契機將赤誠之心傳遞給他人以外，我也希望通過這一個完整的剖析，與更多相同磁場的、溫暖的人相遇。”正如我們在表達的過程中常常會不經(jīng)意地用“然后”連接前后語句，《然后》就像一個緩沖、像片刻的短暫思考，讓他積攢足夠的勇氣，對未來做出試探。

從尋找共鳴到剖析自己，其實張小厚對于自我與外界的關(guān)系還存在著許多想象。就像曾經(jīng)去肯尼亞觀察動物遷徙，去墨西哥探尋蝴蝶谷一般，張小厚期望往后的自己能依然持續(xù)地去感受、記錄，探索世界的邊界，由此產(chǎn)生更多筆下的靈感。

張小厚表示，出于這份對自然的由衷熱愛，以及他所觀察到的人們對自然體驗的缺失，也許在下一次，他就將會嘗試扮演號召者和呼吁者的角色，談談他瀏覽各地植物園的見聞和感悟，創(chuàng)作一本“中國植物園攻略”，讓讀者的目光能夠更多地落在城市里那些極少被注意到的美好中，轉(zhuǎn)而更加深刻地思考自己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