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陳紅為,筆名唯虹,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發表于文學期刊及入選多個詩歌選本,曾獲第二屆長河文學獎等多個詩歌獎項。著有詩集六部。

夏天的水
揮灑著自己
高蹈如風。北方的水硬
不會流汗,流的
是自己。水加深了夏天的顏色
聲音變得清涼
水光讓天空更近。我們
處于天空的水幕和地下水層中間
互為彼此
用數字練習吵架
用數字竊竊私語
每一個結婚紀念日
總有一個呈現質地的名字
曾經用天荒地老代表很大的數字
現在用分鐘計算一個細節
即將到來的數字
用過去的數字拼裝起來
夏天揮發殆盡,熱情
在季節里尚有余溫
石頭點火就著
背陰處的石頭
還是讓小溪清涼
夏天的針葉松更像樹
針尖化解了烈日的鋒芒
我在樹蔭下乘涼
梳理凌亂的翅膀
熄燈的窗戶
隱約可見輕微的鼾聲
高樓微弱的燈光
擠進深夜。扇形的車燈
探視地面的浮躁
石子蹦蹦跳跳,夜晚啞然失聲
孤獨像個老乞丐
手上長著木魚
可緩可急,隨時
發出應景的聲音
祈禱,有板有眼
不一樣的夏夜
偶然打開了過去幾十個夏天
作者簡介
韓慶成,著有詩集《城市和鄉村的邊緣》《除了干預我無所事事》,主編《異類詩庫》《百年新詩典藏書庫》《21世紀華語詩叢》《詩歌周刊》。詩歌作品被收入《中國文學年鑒》《中國新詩百年大系》《中國新詩年鑒》等主要選本,作為范例收入大學教材,入選《今天》網“今天推薦”。曾獲第四屆中國當代詩歌獎、第三屆中國長詩獎、2018年度十佳華語詩人等獎項。

愿意,還是不愿意
都是要入海的
人們在這五個字前
搶著拍照
他們不計較這五個字
不過是一塊石頭
真正的入海口還遠著呢
但我們都已止步
此地的黃河 就這樣
被決定為黃河入???/p>
刻在石頭上的五個字
是紅頭文件
也是圣旨
黃河在這里
固守著它的黃
它磨蹭著
濃墨重彩的黃 笨拙到
仿佛已不再流動
再黃
也是要入海的
1097年的儋州
無非是蠻荒一些,生態一些
無知一些,淳樸一些
無非是夏天長一些,春秋短一些
無非是冬天不來,東坡先生來了
東坡來了,乘一葉孤舟。宋哲宗的儋州
無非多了個貶謫之地的名號
無非多了個辦學的先生,教書的先生
種稻米的先生,挖水井的先生
多了個提民族自治的先生,向皇帝進諫的先生
大宋朝不殺文人,無非把你越貶越遠
讓你在世受難,后世追封
無非是讓你做幾件事
如官腔所說“轉化其風俗,變化其人心”
無非是讓你耳聽調聲,以酒煮蠔
時不時來場海一般的大醉
無非是920年后,更多的先生來到這里
帶著尋常的汗水,帶著不尋常的景仰
作者簡介
季風,當代現實主義詩人,現居江蘇淮安。1987年開始發表作品,獲首屆“周莊杯”全球華語詩歌大賽二等獎, 2019《作家天地》雜志社“勞動美、強國夢”全國詩賽一等獎,《詩人文摘》2018年度詩人等。入選《中國青年詩人詩萃精評》《江蘇文學五十年》《江蘇百年新詩選》等多種重要選本,著有詩集《老鄉》《一個人和他的村莊》等。

李小西怎么也沒弄懂,
昨夜下雪,那么廣大的黑洞洞的天空,
竟攔不住那一小朵一小朵的白。
那么多的白大面積抵達人間,
讓大地的皮膚長了一層多余的脂肪。
李小西是一名優秀的鏟雪車駕駛員,
一到冬天,那些白就來找她,
找的次數多了,讓她開始懷疑冬天的好意。
她的任務是打通春天的秘密,
踩足油門,鏟雪車像一只聽話的鐵質橡皮。
他們努力作業的模樣,
似乎要將每一條來路擦出個明白。
我的手指輕輕一撥,地球就開始奔跑起來
動植物們都看得出,我這是在指點江山
山峰開始搖晃,江河開始逆流,海洋開始咆哮
還有各種鳥、獸、禽、魚、蝦、龜,以及沙漠的黃、
草原的綠、雪山的白……
它們都在我的指間一路狂奔
地球被無限縮小,在桌上被我搬來搬去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國家瞬間被我走遍
我看到了風和云在世界各地亂飛
但它們現在都得聽我安排
如果雷電耍潑,我的手會將它按住,不讓它爆炸
我還必須把養我的那個村莊辨認出來
那所村里小學呢,那個二排三座的座位呢?
剖開圓滾滾的肚皮,我要從地球胖胖的身體
挖出幾句朗朗書聲和幾粒鳥鳴
所 見
河水奔入大海,我卻流向高山。
黃山頂,迎客松行主人之禮,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松針偷偷掉淚,很多秘密在黎明之前被它揭曉:
玉石附炎趨勢攀上,卵石隨波逐流沉淪。
唯石凳坐等路邊,白發落盡,身體落滿皺紋——
哦,你這未老先衰的發小
爬山,山路斜臥著,讓父親天天爬。
父親的背前傾著,其實,山路也天天在他額上爬他。
石頭、小溪、狗尾巴草都是他的寵物。
父親很是驕傲,像一個領隊,后面跟著無數個他。
一生重復的日子,就這樣被他慢慢走沒。
作者簡介
羅廣才,1969年出生,祖籍河北衡水,《天津詩人》詩刊總編輯、天津市朗誦藝術協會副會長、第14屆河北文學院簽約作家。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大家》《草原》《特區文學》《詩選刊》《詩歌月刊》等文學期刊和《中國新詩300首(1917—2012)》《中國詩歌精選300首》《讀者》《書摘》等470余種選本和文摘報刊,著有詩集《羅廣才詩選》等多部。

我們是陽光下的陰影
落葉是愛情的雀斑
土地的閃白。
太多的語言都在飄落的途中
單薄。也從此精神抖擻
金色是銀杏的晚年,不是末日
不是沒有輪回的人的這一生
午后我就要乘航班返程
天上是我路過的一條道路
無法駐足,也無法停留
這天上的荒野鋪滿靈帳
我們是一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
不知不覺中,我們的身體
在陽光下,長滿愛情的雀斑
在山野在路邊草叢
愛與不愛都是事實
支上畫架,勾勒一座山
著上顏色,渲染一片林
撕掉重來,淌出一溪清泉
傳奇。芬芳。絢麗
抵不住肉體里無盡的糾纏
所有的空所有的疼所有的快感
最終不過是草本一樣的
幻生
何時再遇到自己
紅褐色的前世和層層脫落的來生
依舊體輕、脆硬還是在彎曲中折斷
空出所有的空苦出所有的苦
還是要重回人間啊
為被水火燙傷的人民
清熱解毒
在每一個春天里隱著玄機
風抽疼了風
我們不老的麥門冬
纖纖地收編整個冬天
最柔軟的部分呵堅硬出褶皺
戀愛在板結的潤土上 燥烈無之終始
就這樣綠著,像懂得如何生活
生活卻在變數中了了然然
而最終安靜的我們 本源澄清
怎樣的無有生滅
怎樣的無有來去
怎樣的無念無求
就像人間淌過的河流
溫、熱、寒、涼。
辛、甘、酸、苦、咸
流啊流啊 流出 生滅寂滅
一株麥門冬的宿命
光明清靜地脫落
為人間 清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