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數：理直氣壯演自己

王雅靜

利落的中短發，得體的衣著，陳數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帶一絲雜質的簡單干凈。在拍攝前，她會主動溝通拍攝造型，拍攝時，她為造型師和攝影師提供想法和建議。她對自己的認知十分清晰，了解自己的身材適合哪種服裝和造型。當她把一件慵懶的外套簡單調整后，衣服馬上變得立挺，也更加適合當下的陳數。

繼上一部話題度超高的電視劇《和平飯店》的合作之后，陳數再次出演李駿導演的新電影《長安道》。影片中那位神秘性感的妻子林白玉（角色名稱）是所有角色中第一個確定的人選，這是一位獨立自信的電視臺主持人，更是一位風情萬種的妻子，還是一名英氣颯爽的射擊運動員。幾乎所有的性格特征都可以在陳數身上找到相呼應的元素，陳數自己也知道，她十分適合這個角色，“這次我演得特別理直氣壯，就像演我自己一樣。”

沒有人設的生活

與陳數訪談的地點旁邊是一間放映室，剛剛結束了電影《長安道》的放映 。在這之前，陳數很禮貌地詢問我是否可以先看完電影，然后再做采訪。我欣然答應。伴著身后光線透過玻璃窗，陳數手捧著保溫杯，杯中是泡好的茶，一幅時光靜好的光景。

每次拿到劇本后，陳數都喜歡寫角色的人物小傳，這是她入行以來的習慣。密密麻麻羅列的文字有助于她思考，可以讓她厘清脈絡、深入角色。在知道自己出演林白玉后，這個角色就在陳數的思緒中一直縈繞，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林白玉為什么會成為今天的林白玉？隨后，陳數開始慢慢分析，將自己對角色的認識一層層地表達，就像是剝開一顆洋蔥。這個角色的重點特質讓陳數慢慢靠近林白玉，到最后她就變成了林白玉。然后，答案就會越來越清晰。

談到這個角色的時候，陳數的言語十分順暢，一氣呵成，帶著充滿畫面感的講述，好像又演了一遍似的。“其實，我完全沒想到我要去‘演這個角色，因為林白玉身上的很多特征跟我很契合。在一種很奇妙的命運安排下，林白玉最終走向的是戲劇的結果，而我在一種抓麻的結局中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有趣體驗。”

陳數對李駿導演的一句話印象很深刻，“這個電影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劇本不做人設，因為真正的生活沒有人設。”

如果說演戲是把人物的一舉一動合理地演出來，那么陳數是將人物一點點融進自己身體，再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無論是配合導演對人物故事的要求闡述，還是我作為演員的獨立思考，在尊重劇本、尊重導演的前提下，如果可以讓角色更加立體，找到那種人性的糾結矛盾之處，這種碰撞就很特別。讓一個角色有意思的不是這些職業身份，而是人性的那種很微妙的情感點。”

在《長安道》這部電影當中，陳數第一次跟老戲骨范偉老師合作，她形容范偉的演技是“不動聲色而干凈利落”。“該有的東西全都有，就跟跳舞一樣，一舉一動都是最簡單的，也是最準確的，但同時又是很優美的，這些行為是一個整體化的過程。其實，只要把所有不需要的東西剝離，留下的就全是精粹。這樣的表演真的是挺值得我們學習的。”

陳數也稱贊了劇中很多年輕演員，他們那種努力的勁頭總是讓陳數想起當年的自己。回顧陳數的作品，電視劇《暗算》開創了2000年之后中國諜戰劇的先河，她扮演的天才數學家黃依依直到今天都令人難忘。還有不得不提的文藝之作《傾城之戀》，陳數飾演的白流蘇完美詮釋了張愛玲筆下那位傾國傾城的白家小姐，樹立了大家公認的“旗袍女神”形象。而后出演的傳奇類大戲《鐵梨花》更是令陳數風靡全國，并憑借此劇連獲16個獎項，成為當之無愧的“電視劇女王”。同時在九年時間里，陳數主演了話劇《日出》《簡愛》《海上夫人》等三部大女主戲的女性題材話劇作品，更加奠定了她在戲劇舞臺的地位。直到去年諜戰劇《和平飯店》的播出，陳數化身為風情萬種且智商超群，具有雙重身份的美女臥底陳佳影，那種古典浪漫的角色氣質與陳數本身的個人風格完全吻合，表演堪稱驚艷。

“當然這次《長安道》又突破了一下我自己，會跟之前的所有形象都不一樣。在作品這個層面，我還是一直持續不斷給大家意外的。每次回顧之前的角色，我也為我自己高興，我是一直希望突破的，我很高興自己在逐步驗證我做到這一點。”陳數如是說。

每一個年齡都有屬于自己的獨特魅力，每一個階段的陳數都在不斷歷練，一直尋找著拓寬自己和角色的邊界。

帶著香氣的靈魂

如果是一個沒有工作的一天，陳數喜歡一個上午都待在瑜伽室，然后伴著午后的陽光，與朋友一起喝下午茶。與陳數聊自己的生活，她會不自覺地聊回到戲劇。“很多時候，對于演員來說，無法割裂生活與工作，因為這是一個太需要生活閱歷的職業了。”

陳數在出演話劇《海上夫人》的時候，特意與徐崢夫婦交流了對這部作品的感受。陳數很喜歡與同行溝通，在輕松的對話氛圍中，了解他們對一個作品的看法和感受。

我問她，如果要給年輕演員一個最中肯的建議，你會說什么？

陳數想了想，她覺得《葉普蓋尼？奧涅金》的導演里馬斯？圖米納斯談論的關于表演時的態度給了她很大的啟示，也是她最想送給年輕演員的話。

“所有的戲劇文本，最終是通過演員對人生、人性的理解呈現出來的。演員最重要的不是性格，而是人性。”

這與中國古老的智慧不謀而合：學做事前，先學做人。“首先，演員一定要有扎實的專業技能，當你具備所有演員的技術能力之后，最終你的人性會推動你成為什么樣的人，成為什么樣的演員。今天，我的表演能力會比我年輕的時候更強，這樣的改變是與生活緊緊地黏合在一起的。我不一定會比年輕的時候更貌美、更強壯，但我一定是更豐富的，所以，我可以帶來更豐富的理解和更豐富的表達。”這是陳數的解析。

一個有著豐富內涵的女性一定擁有帶著香氣的靈魂。“演員的靈魂很重要，在某種程度上，演員應該是世界上共情能力最強的人。所以我覺得，從這個角度解釋一 下《長安道》這部電影，這幾位演員的表演都是如此。”

與陳數的聊天十分舒適，因為她說話邏輯清晰，她回答問題喜歡用“首先”開頭， 甚至會列出“第一，第二……”。我問她：“你是不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維？”她笑著回答：“其實我是典型的雙魚座，很浪漫的。” 真實的陳數本就有著多面的個性，雖然說人類本身就是復雜的動物，但演員這個職業就需要將人性的每一面都內化而外，在大銀幕上，她本能地把那種復雜沖突的特征放大，所以，每每看她的戲，都覺得那么不事雕琢，輕松自然。

“今天的我一定比20歲的時候更坦誠地面對我的性感。”

人物采訪

記者：電影中有很多拿槍的鏡頭，為此做了專門的培訓嗎？

陳數：是的。我之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生活中沒有機會接觸到長槍。所以，我就專門去學。其實，真正意義學習就是一天的時間。但是，我自己找一些機會跟槍在一 起，就是一直摸槍，但那種槍并不能放在我房間里，因為它不是道具，是真的那種訓練場的槍。所以，基本上在工作現場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有機會我就會去碰一碰。電影中的角色曾經是射擊運動員，所以她一定是對槍熟悉的狀態。因此我會希望這個部分能夠嫻熟。但是這個戲整體來說并不算是一個籌備特別從容的戲，不是說一定要在多少天的時間就開始進入生活，其實也是蠻考驗演員的綜合能力的。

記者：一般進組拍攝的時候，必須會帶的東西是什么？

陳數：首先就是練瑜伽的一些東西，瑜伽抱枕、瑜伽磚、瑜伽椅子什么的，這些東西都放在我房間里。因為我平時愛點香，點沉香，這也是肯定要帶的。有時候，我在拍攝現場，大家見到我助手就說，快來點香，香很好聞的。除此之外，當然，女演員護膚品是少不了的，每個戲必帶的還有一堆口紅。

記者：最近看的一部電影是什么？

陳數：最近看的電影就是《雙子殺手》。我很榮幸去看這部電影的首映。結束后，我也和李安導演有一些交流。首先，我是非常喜歡120幀演繹的這種形式，觀影的感受也非常享受。我覺得，李安導演在電影技術層面的突破具有引領趨勢的作用。而且，我也知道這個技術會在很快的時間內，在中國大范圍地普及。我覺得，這就是電影的一次時代化的推進，我們都應該努力去嘗試、去接受。同時，我也很感動李安導演一直在不斷引領和幫助更多的電影人，特別是很多的華人電影工作者。

記者：可以試著描述一下在銀幕上你演的眾多形象嗎？有沒有偏愛的類型？

陳數：其實我是一個涉及種類特別多的演員，而且也很幸運遇到了很多好的作品、好的角色和團隊所有的主創。大概在2000年后，諜戰戲開創了一個新的先河，到現在為止也是熱度未消。而后我相繼出演了一些女性大戲，當然也還有偏文藝質感的作品。近期的《和平飯店》開創了一種創新的審美敘事結構的方法，不同于以往的單純尊重歷史的那種表達手段，也被大家喜歡。所以，我還是很幸運地遇到很多擁有獨特個性的角色，我并沒有一定單獨偏好哪一種類型，有機會遇到這樣好的作品，同時能夠通過自己把它做出來。我覺得這就是蠻開心的事情。

記者：在演員職業生涯中，年齡的問題會被放大嗎？

陳數：這個問題對我而言還好。我覺得，其實女演員到了中年，本身這件事兒沒有問題，關鍵是作為一個進入中生代年齡段的一位女演員，你想掩飾年齡這 件事情是不可能的。這個階段的女性總不能抱著一個二三十歲的心態來期待四十歲的女性遇到的機緣，這不現實。我們不可能只要求全世界理解我們，我們也一定要想想我們如何被世界尊重。這就是我作為一個中生代女演員，想讓大家看到我在電影《長安道》 中是這樣來演這個角色的，讓觀眾去相信和信任，甚至喜愛一個中生代女演員，相信我依然還可以繼續比較好地走下去，甚至對我還有種期待，覺得陳數還可以演這樣的角色，甚至還可以有一點期待性的突破。

記者：所以，這個時代會給中生代女演員壓力嗎？

陳數：在某種程度，我認為這是個特別好的時期，因為如果放眼十年前，不會像現在這樣，中生代的女演員被大家如此地關注、喜愛和引發討論。這個對于我們來說就是好事情。時間是不可逆的，今天的我會比20歲的時候更勇敢、更坦蕩，更能正視真實自己的我，比如今天的我會比20歲的時候更能正視我的性感。這是通過充沛的思考、自我審視、多年的自律，不斷地在諸多方面的積累以及專業能力的可持續的進步，造就了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