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曹文軒兒童小說敘事的探討

陳晶晶 翟恒 溫爽

【摘 要】 文章探討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小說的敘事風格。諷刺結合反襯的敘事手法，用孩子天真無邪的樣子與大人們冷漠殘酷的樣子作對比，來襯托反諷成人的冷漠世故;雙重敘事角度，巧妙融合了兒童視覺角度和成人視覺角度，常常借助成年人的視角來回想少年時期的感受心態，使小說整體顯現出一種和諧的結構狀態;具有古典美學原則傾向的敘事特色，并不以全知全能的視角給讀者交代完整的故事情節和背景，這種獨特的個人敘事特色，令其的作品籠罩著一層朦朧、純美的意境。

【關鍵詞】 曹文軒;兒童小說;敘事手法;古典敘事模式

曹文軒是中國80年代以來最受矚目的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的文學作品有著非常獨特的風格。他以其鮮明的個性在中國兒童文學界占據了獨一無二的地位，曹文軒榮膺2016年國際兒童讀物聯盟（IBBY）國際安徒生獎（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成為迄今為止首位獲得該獎項的中國作家，代表著中國兒童文學作家開始在世界舞臺上展露拳腳。身兼學者和作家的雙重身份，使曹文軒的文學創作與理論話語形成了積極有效的互動，這使得他的作品中對于普通生活的描寫有著更深刻、更豐富的文學底蘊，形成了不同于其他作家的獨特風格。因此，對曹文軒的兒童文學作品進行探討研究，不應只注重文學作品的形式美感，主題內涵以及其作品中所表現出的人文情懷，還應該重視曹文軒在兒童小說中獨特的敘事策略。本文將對曹文軒兒童小說的敘事策略進行探討研究，從敘事手法、敘事視角、敘事話語等多個角度來解剖和分析曹文軒兒童小說中的敘事模式，從對人物塑造、故事情節等多個方面來揭示其兒童小說敘事的常用手段及其規律，探討曹文軒兒童小說給當代兒童文學帶來的特殊參考價值。

一、諷刺結合反襯的敘事手法

不僅生理上存在著顯著的差異，在心理模式和思維特征方面兒童也表現出與成人全然不同的特點。兒童們看世界的角度有著與成人不一樣的細膩和敏感。在曹文軒的作品中，作家筆下的兒童往往集中關注著的是成人所忽略的細節和人物，如一些性格古怪、不合群的邊緣人物，或者有先天缺陷或者后天不足的弱勢群體等，在成人的眼中，這些非常態人格被常常歸因于上天對他們的懲罰和應得的報應，然而兒童對他們的愛卻是無私的，無差別的。因此，在曹文軒的小說中，讀者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作者借由兒童世界反映出的成人世界的粗俗冷漠和殘忍固執，對人文倫理、信仰、愛情、人性、戰爭、革命等本質問題的探討，以及對人類文化本性進行更深層思考的目的。

在曹文軒的小說《藍花》中，秋秋認為銀嬌奶奶是非常疼愛自己，非常和藹可親的一個老太太。然而不同于孩子秋秋的是，在成人印象中，銀嬌奶奶只是個弱小可憐的老太太，只是一個在“哭”方面有所“建樹”的沒用的老太太。銀嬌奶奶的形象與魯迅在上世紀小說中所敘寫的人物形象相似，都是“被看笑話的人”，并且在“銀嬌奶奶要幫哭”的事件發酵之后，在“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之后，成百上千的“看客”們從各處過來，“看客”們期待著那位常常被老人們提及的銀嬌奶奶，期待盼望著銀嬌奶奶出名的哭泣。

然而，令“看客們”失望的是，這時候的銀嬌奶奶看外貌并沒有他們聽家中老人形容的那般頗具風采，她的哭泣表演也顯得無趣乏味，于是“看客們”感到不滿了，失去了為數不多的耐心。

只有秋秋是真正關心在意銀嬌奶奶的，“鉆在最里邊的秋秋仰起臉，瞧見了人們眼中的失望，心里不禁為銀嬌奶奶難過起來。她多么希望銀嬌奶奶把聲音哭響、哭大，哭得人寸腸欲斷啊！”。在銀嬌奶奶幫哭活動結束以后，只有秋秋幫助銀嬌奶奶，“人們漸漸的散開了，只剩下她和秋秋，管家生氣的罵了她一頓，只給了一些小錢便打發她走了，一路上，銀嬌奶奶不說話，拉著秋秋的手。風把她的發吹亂了，她不理睬.秋秋覺得銀翹奶奶的手很涼很涼……”

大人們對待銀嬌奶奶的態度和孩子秋秋對待銀嬌奶奶的態度迥然不同，表現出了迥然的情感抒寫，從而襯托出兒童秋秋的善良以及“看客們”的冷漠殘酷，另一方面，把別人辦喪事的哭當成熱鬧來看，表現出圍觀人群對他人痛苦的漠不關心，借此批判了人性的自私和冷漠。站在兒童秋秋的角度上看，看到的是成人“看客們”對待疼愛自己的銀嬌奶奶的“瞧熱鬧”的心態，是銀嬌奶奶的人走茶涼，是“看客們”的世故冷漠。曹文軒站在兒童的角度，表現出成人世界的冷漠殘酷。

曹文軒借助兒童的視覺角度來對成人世界中的冷漠世故，對反襯的方式對現實社會中的殘酷陰暗面進行描寫，用孩子天真無邪的樣子與大人們冷漠殘酷的樣子作對比，來襯托反諷成人的冷漠世故。

二、雙重敘事角度

在現代兒童文學的發展中，兒童視覺角度的獨特性越來越受到大眾的認可和支持，受到讀者的喜愛。曹文軒自己也表示：“兒童文學、兒童視角能幫我實現，達到我向往的東西，滿足我的美學趣味。我發現當我站在兒童視角，一旦投入到那個語境之中，整個故事的走向就全部改變，就像產生了很不一樣的化學反應。”然而兒童視覺角度有優勢也有劣勢，在文學作品中受到一定的局限性。曹文軒同樣在這方面受到阻礙，采用他擅長的兒童視角，便不能全面性地對事件背景及發展給出交代，然而如果不采用兒童視覺角度來對事物進行敘述，則會使事物的焦點分散，無法體現兒童思維的特點，使兒童的視野角度無法得到全面的展現。因此，面對這樣的難題，曹文軒決定嘗試著在自己的文學作品創作中適時切入大人的視覺角度來進行敘述。在主要采用兒童視角對故事進行敘述的同時，在某些場景下切入成人視角，兩種視角的切換令它們之間形成了有效的制約、補充和支撐。一方面，作品從兒童的視角觀察描寫生活，使其描述更加生動，充滿童趣。另一方面，作家又偶爾以成人的視角評點生活，使其筆下所寫的文字含義更清晰更深刻，更富有思想性和哲理性。在兩者的有機融合中保證了視角作為觀察問題的切入點的正確性。

在一個文學作品中，如何將兒童視覺角度和成人視覺角度這兩種迥然不同的矛盾體巧妙融合呢？曹文軒在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時，主要通過不同情境的設定和轉換來實現。而《荒原茅屋》《海牛》等小說中，作家都預先設定了父親缺席的情境。主人公之所以能夠在困難的生活磨難中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和巨大的意志力，是因為始終有父性目光伴隨左右。這種成年男性的目光，有些來自不在孩子身邊的父親或兄長，有些作家在敘述中所傳達的對于男子漢形象的期待，它們與兒童視角相交，帶領主人公與苦難作斗爭。

在《田螺》這部小說中，作者站在兒童小六順的角度，講述了成人何九沒有辦法很好的融入成人世界的故事。在這個文學作品中，作者曹文軒以孩子天真無邪的角度，對成人何九的生活展開描述娓娓道來。然而就文章中的描述來看，年紀尚小的兒童六順是不能夠共情到大人何九的心理感受狀態的，對這個文學作品進行仔細的研讀，會發現在小說中何九被別人辱罵過后，六順的心理感受并不是一個兒童該有的，包括在何九撿田螺時，被那兩母女監視的時候，六順罵出的話語，都不是一個孩子應該想到能夠說出的。“村頭只剩下何九。他呆呆地坐在樹根上，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一點神采。不一會兒，天下起雨來了。他居然沒有感覺到，仍坐在樹根上”。很明顯，這段不是一個思想天真、簡單的兒童能夠具有的感受思想，作者是站在成人角度抒寫感受的話語。文章中還多次出現了類似的安排，這些成人角度的感受思考通過對兒童六順的話語和心理活動描寫巧妙地融合進何九的生活里。

在曹文軒的作品《紅瓦》中則采用了少年林冰和成年林冰兩個視角相互交織的多角度敘事手法。除了少年的林冰之外，長大的林冰的形象也不斷穿插在作者的敘述中，站在成人視覺角度對少年時期感受不到的情感心理表達出感慨回憶，對當時的經歷片段進行審判思考。少年視角能更生動地生動刻畫少年成長中的諸多片斷，而成年的視角則挖掘了少年時期經歷的意義和深度。作者曹文軒一方面用少年的“我”的眼光去觀察和記錄生活中真摯的情感、成長的煩惱、憂愁和孤獨，另一方面又用成年的“我”來重新審視和升華人生的意義及責任。

三、具有古典美學原則傾向的敘事特色

我國的古典小說敘述手段中最重要的是講究有而不明顯，要求委婉自然的表現出來想要表達的內容。曹文軒應用古典小說的敘述手段，并加入自己獨特的個人特色，成立了自己獨有的新型敘事模式。曹文軒的小說常常運用空缺敘事技巧，并不以全知全能的視角給讀者交代完整的故事情節和背景，這種獨特的個人敘事特色，令其的作品籠罩著一層朦朧、純美的意境。

曹文軒的兒童小說《青銅葵花》，故事中對于“干校”“知青”的生活是這樣介紹的，“這些人與大麥地人似乎有聯系，似乎又沒有聯系，像另外一個品種的鳥群，不知從什么地方落腳到這里……他們有自己的活動范圍，有自己的話，有自己的活，干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白天干活，夜晚開會……這是一個相對獨立的世界”。雖然小說寫的是文革時期的生活，但曹文軒并沒有在“干校”、“知青”的政治含義、文化含義上停留， 沒有用太多筆墨去描寫和渲染那個時代激烈的政治批判斗爭和人們所遭受的迫害與痛苦，而是選擇了“信息壓縮”，借助暗示、留白等手法的運用，把“文革”作為一個朦朧的大時代大背景，以獨特的兒童視角，寫出了人們在苦難生活中對真善美的追求，贊美了人性中美好的一面，盡可能地以更寬闊和豐富的角度來表現那段特殊歷史時期人們的生活。在他的筆下，社會生活和時代洪流不過是小說故事之外的一個模糊的背景。

在寫到葵花的父親溺水身亡的悲痛場景時，作者沒有過度渲染哭天搶地、聲嘶力竭的激烈場面，反而選擇了用唯美的畫面描述了這一場景，用一種低調、含蓄的方式來表現人們內心隱忍的悲痛，表達人物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表現出一種高貴的從容，這種烘托反而產生了一種神奇的力量，美到極致便是撕心裂肺的痛，痛到一切都靜止了。“那天下午，太陽被厚厚實實的烏云遮蔽著，不一會兒，狂風大作，接著便是暴雨。傍晚風停雨歇時，只見一地的葵花，一株株皆落盡金黃的花瓣，一只只失去光彩的花盤，低垂著，面朝滿是花瓣的土地……”。這段看似唯美的風景描述，背后卻隱藏著小說女主角葵花在失去父親之后深刻的痛苦和無盡的彷徨無助。作者曹文軒的文字中帶有深深的含蓄之美，從而造成意味無窮之感。

但應該指出的是，曹文軒因為要追求古典美的完整而放棄對現代人的孤獨感、愛情人性、人的流浪意識、人文倫理等這些現代意識頗濃的主題的追求，讓讀者在感受古典文字之美的同時，也同樣體會到作者在文學創作中對于現實問題的關注。

四、結束語

曹文軒創立的獨特的敘述手段使他的小說文學形成了獨一無二的風格，他的作品巧妙融合了兒童視覺角度和成人視覺角度，常常描借助成年人的視角來回想少年時期的感受心態，其小說整體顯現出一種和諧的結構狀態。一個作家的敘述手段對其文學作品是非常重要的，曹文軒在兒童文學上遵循古典美學原則基礎上，再加上自己獨有的寫作特色，在中國當代兒童文學上有所造詣，使他的文學作品淳樸祥和，兒童和成人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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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張琦，“美”作為一種姿態——論曹文軒古典形態小說的“形式”美感[J].牡丹江大學學報，2014（4）.

【作者簡介】

陳晶晶，碩士，西安外國語大學西方語言文化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意大利語語言文學.

翟 恒，碩士，西安外國語大學西方語言文化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意大利語語言文學.

溫 爽，博士，西安外國語大學西方語言文化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意大利語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