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果在武漢的大街上閑逛,街邊有個鄉下人用一只破襖子包著三只小狗,在賣狗。
秋果只有15歲,也不知當今的“寵物”是什么概念,認定可愛的動物就是寵物。
他站在賣狗人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只肉團團的小花狗,它小小腦袋上竟然有三種顏色——耳朵和嘴上的毛是白的,臉上毛是黑的,眼圈的毛不可思義地變成了黃色。
秋果花40元買下了這只小花狗,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斑斑。
秋果從武漢將斑斑帶回了鄂西南老家。從那以后,斑斑就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每天放學后,給斑斑喂食、洗澡,將一只土狗當寵物養著。小家伙吃不了多少,每頓有點兒火腿腸,一點兒酸奶就可以了。吃飽喝足,就很快活,秋果做作業的時候,斑斑在他腳下鉆來鉆去,偶爾用沒牙的嘴輕輕咬一下他的腳后跟。
可是長大一點,衛生就成了問題。秋果家住五樓,斑斑不可能出去拉尿,進衛生間又怕它掉坑洞里去了,只好任它隨地大小便。時間長了,家里總是有氣味,媽媽就煩了。
秋果只能把斑斑送到奶奶家。
奶奶家離秋果家就隔一條街,家住一樓,更利于狗的生活。秋果是奶奶帶大的,老人極有愛心,也很會照顧人。
二
斑斑因為挑食,經常自己跑出去找東西吃,在垃圾坑里誤吃了劇毒鼠藥,中毒了。
推開奶奶家的門,斑斑沒有像往日那樣跑出來搖頭晃腦地歡迎他,只是靜靜地臥在客廳中間一只破紙箱里,呈昏迷狀。奶奶含淚守在旁邊,幾個表妹表弟站在旁邊抽泣著。
有經驗的網友提供了搶救辦法:用稀釋的洗衣粉水喂給狗喝,讓它嘔吐,然后再喂一點葡萄糖,應該能救活。
爸爸馬上調配洗衣粉水,又吩咐秋果到附近醫務室買來葡萄糖。
不一會兒,斑斑開始抽搐、嘔吐。它抽搐得非常劇烈,從紙箱里一直抽到了地上。抽搐之后,斑斑再一次陷入昏迷。
已經是夜里九點多了,爸爸決定將斑斑抱回家去,如果它無法生還,就讓它死在家里。
黑夜中,秋果不停地對斑斑說話:“斑斑,你不遠千里從武漢來到我家,我不會讓你輕易死去的,我一定要救活你!”斑斑肯定聽到了他說話,在破紙箱里嗚咽了一聲。
三
回到家,爸爸找出幾件自己的舊衣服,把破紙箱里被斑斑嘔吐打濕的東西全換了,又把電熱器打開,移到紙箱前。按人的常識,要保住斑斑的命,首先要讓昏迷中的它有足夠的熱量。秋果蹲在破紙箱邊,不停地撫摸它、呼喚它。小時候他生病時,媽媽就是這么做的。
斑斑再一次蘇醒時,爸爸趕緊用注射器給它喂了一支葡萄糖。約半個小時后,斑斑猛然想在紙箱里站起來。大家都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如此虛弱,起來干什么呢?秋果想安撫它睡下,它卻像個倔強的孩子,硬生生爬起來了,還爬出了紙箱。
父子倆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斑斑,只見它踉踉蹌蹌在房間里走動,像是找什么東西。在房間里走了一轉,慢慢尋到了門邊,用前爪無力地抓了幾下門。斑斑在門邊拉了一團稀屎,然后往屋里走,再也沒有力氣,倒在了地板上。
明白它的意思,秋果父子倆感動得熱淚盈眶。也許,它想到自己離開老主人家的原因,不敢再隨地大小便。它思念老主人家,終于回來了,不想再一次被送走!
天快亮時,秋果起來上學,爸爸順便拿拖把拖了一下地。
斑斑夜里抽搐時,將很多嘔吐物吐到了地上。也許是太疲憊,爸爸一不小心,滑了一下。 “咚”的一下摔倒在地。這下跌得慘,躺地下疼得不敢出氣。
四
三天后,奇跡出現了。
斑斑停止了抽搐,有了良好的睡眠。醒來后,它先是在紙箱里坐著,后來自己爬出紙箱,獨自在房間里走動。走起來慢條斯理,像是在思考問題。
奇怪的是,秋果怎么喚它,都不應。
斑斑不認得人了。
一只失憶的狗,跟一只野狗已沒什么區別。它獨自在房間里走動,獨自找東西吃,然后悶悶地睡覺。
秋果開始考慮,今后怎么跟一只“野狗”相處。
那天深夜,秋果在睡夢中忽然聽到斑斑抓門,要出去。斑斑現在唯一能記住的,就是出門大小便。
秋果起來打開門,放它出去。斑斑悶著頭往外走,走到門外,掉頭看了小主人一眼。在黑暗中,它順著樓梯跑下去了。
斑斑下樓以后,秋果特意給它留了門,然后回臥室睡了。
第二天早晨醒來,門還虛掩著。秋果跑到狗窩一瞧,窩是空的。秋果在小區角角落落找了個遍兒,也沒有斑斑的影子。
爸爸也出來找,看見一個環衛工在不遠處收拾清掃垃圾,便跑了過去。
“大姐,您一直在這條馬路上清掃垃圾嗎?”
“是啊。”
“您看到一條黃狗了嗎?”
環衛工大姐愣了一下,反問道:“怎么?那狗是你家的?”
“是啊。它昨晚下樓方便,就再也沒有回來。”
“死了。”大姐嘆氣道,“我也是早上發現的,狗血肉模糊躺在馬路中間,估計是被車撞死的。”
秋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清晨的寒風中,秋果忽然號啕大哭。
編后感言:
很難說這是命運使然還是緣分已盡,冥冥之中的定數,總是轟然降臨。
斑斑忽然來了,又忽然走了,好像來來走走沒一件事人能控制。
有時候,人生不如初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