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蛻

校服寬袍大袖，沒一點個性，走入人群中，輕易就會被淹沒。可老師總喜歡要求同學們穿校服，這讓林曉羽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林曉羽仍沒穿校服，而是一身亮麗時裝。班主任照例來追問，她低著頭，支吾著以校服新洗后沒干為由搪塞過去，然后只管暗喜著上課、玩鬧。

同桌郝強見她成功“過關”，不無羨慕：“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林曉羽暗自窺了眼正發育的身體，不覺有些得意——要是今天穿校服，肯定換不來這句夸贊吧？

可林曉羽沒想到，那天的體育課要跳鞍馬。體育老師示范過后，排在前面的同學都瀟灑地跳了過去。輪到林曉羽，她猶豫幾秒，也咬緊牙關，奮力朝鞍馬沖去。

可她的雙腿被緊致的衣服束縛住，很難抬到要求的高度。右腿先是碰在了鞍馬側面，而后整個身體就失去平衡，向右前方傾倒過去。雖然提前防備的同學及時出手，讓她平穩落了地，但她分明聽到了清晰的衣服撕裂聲。

低頭看，右腿內側的褲縫破了，一綹兒潔白肌膚顯露出來。林曉羽頓時臉紅了，忍痛將雙腿攏在一起，又用無奈的眼神望著其他同學，卻怎么也不敢邁步了。

時間過得奇慢，每一秒都是煎熬。好在，郝強發現了林曉羽的窘迫。他沖過來，將身上的校服脫下，又拎起兩只袖子，系在了她的腰間。

撕裂的褲縫被校服遮住，林曉羽瞬間如釋重負。而后，她跟體育老師告假，回了教室。

那是林曉羽第一次意識到，校服自有它的作用。后來遇到的第二件事，卻讓她對校服有了“全新”認識。

有同學在課堂上聽歌，有好幾次被老師發現，受到懲罰。于是有同學開動腦筋，在校服內襯上縫個口袋，把播放器裝里面，再將耳機線從袖子里穿出，小喇叭塞進耳朵，然后用手掌捂住，便很難被老師發現。

林曉羽也效仿著做了，但她不聽音樂，而是用來裝零食，或其它。饞蟲發作時，她就悄悄捏幾只零嘴兒送入口中。有時候也會遞給郝強，有福同享。

可有次，林曉羽還是被發現了。眼看老師怒沖沖走下講臺，她想把口袋里的東西藏進桌兜，可根本來不及了。忙亂間，卻見一只飽滿的信封落到了腳邊。

面對老師的憤怒神情，林曉羽只管低著頭，不發一言。倒是郝強主動站起來，用手指著地面交代：“老師，這封信是我讓林曉羽看的。”

老師撿起信封，飛快瀏覽后，扔回到郝強桌上，而后怒斥：“請站到教室后面去！另外，罰寫一千字的檢查。”

郝強站到了教室后，林曉羽如釋重負地坐了下來。她不時扭頭，向他報以感激，他卻只是笑著，再沒有過多的舉止。

放學后，林曉羽留在教室陪郝強寫檢查。郝強寫得抓耳撓腮，林曉羽仍心懷歉疚：“謝謝你替我守住秘密啊！只是，我的秘密你怎么知道？”

“鬼鬼祟祟躲在書堆后寫信，自然是情書吧？”郝強一反問，林曉羽再次臉紅了，卻也更感激他了。于是她跑出去，用校服兜來一大堆零食，讓郝強放松了寫，一直等到他寫完了才一起結伴回家去。

那晚，林曉羽久久不能入睡。想到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懵懂情愫沒被發現，又念及褲子撕裂的尷尬被校服及時遮擋，嘴角不覺上揚了一次又一次，覺得遇見郝強，真是美好。

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轉眼就要畢業。林曉羽把校服遞給郝強，讓他畫個英雄當紀念。郝強畫了好幾天，一個栩栩如生的孫悟空形象便誕生了。林曉羽看著孫悟空的神色，覺得怎么都有點像郝強，而他身上的戰袍，竟是加長版的寬大校服！

拍完集體畢業照，林曉羽就把那套校服掛進了衣柜。往后，是再沒機會穿了，但一看到那套校服端莊地停留在那里，就仿佛看到了過往的美好時光，觸碰到了被同學們包容、寬宥、體諒、照顧的深刻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