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桐萱
作者為了向讀者展示遠古圖騰之美,特意在書中附了幾幅圖片,其中有仰韶文化的人首蛇身壺、戰國楚帛畫、舞蹈紋陶盆和魚紋陶盆,這些都是具體的歷史文物,歷史悠久,具有深遠的年代感,是第一手史料。它們的展示,不僅讓我們看到了那個時代的器物之美,還了解了古代圖騰審美心理的變遷[1]。
李澤厚先生在描述中國古代的建筑藝術時,還引用了河北正定唐開元寺鐘樓、北京故宮、山西五臺山佛光寺大殿、日本唐招提寺、萬里長城、大雁塔、小雁塔、蘇州留園曲溪樓、揚州個園,更可以看出古代建筑物的整體美。
為了展示魏晉時期“力屈萬夫,韻高千古”的書法筆意體勢,作者舉出了陸機的《平復帖》、王獻之的《鴨頭丸帖》、王羲之《奉橘帖》的唐代摩搨版和《姨母帖》,這些書法作品的實物圖片表現了優美豐富、錯綜變化的線條與結構,從側面揭示了飄逸飛揚、俊逸超群的魏晉風度[2]。
在《佛陀世容》一章中,作者列舉了敦煌壁畫《割肉貿鴿》和《舍身飼虎》來展現佛教自我犧牲的精神,以大同云岡石窟、麥積山石窟北魏雕佛像、龍門唐雕本尊像、龍門奉先寺大門、龍門唐雕阿難像、敦煌唐窟迦葉像、龍門唐雕天王像來展示唐代佛像雕塑的不同特征,比如本尊的嚴肅祥和、阿難的樸實溫順、迦葉的沉重認真、菩薩的文靜矜持、天王的威武強壯、力士的兇猛暴烈,使得具體化、世俗化的佛像形象更加深入人心[3]。
《美的歷程》中引用了很多他人著作中的觀點、研究成果和篇章,很多文獻資料都很有說服力,不但充實了讀者的理論學識,還進一步佐證了作者的觀點。
比如:為了研究遠古圖騰藝術,李澤厚先生從《考古》和《文物》雜志中選擇了《河北磁山新石器時代遺址試掘》《河南新鄭裴李崗新石器時代遺址》和《河南密縣莪溝北崗新石器時代遺址發掘簡報》三篇文章來論述新石器時代人們石器工具進步中體現的對形體形狀的初步感受。除了這些極具權威性和影響力的雜志篇章,作者還引用了北京出版社出版的賈蘭坡的《“北京人”的故居》一書中的段落,借以表明遠古時代的人們已經對形體的光滑規整、對色彩的鮮明突出、對事物的同一性有了最早的朦朧理解、愛好和運用(并附上了山頂洞人“裝飾品”的實物圖片)。
在《青銅饕餮》一章中,作者同樣運用了《文物》雜志中的《關于探討夏文化的幾個問題》一篇文章,因為這章和前一章一樣,都涉及年代較遠的遠古時代,故而引用的文獻史料具有考古探究的意義和價值,更具有可信度和說服力。同時,還引用了圖書《商文化起源于我國北方說》,以及《中國史論集·論中國的母系氏族社會》,還有《易經》和《尚書》兩部直接史料,為了展示古人的社會活動,作者還引用了《左傳》和《史記》兩部很有史學參考價值的史書[4]。
作者還借鑒了黑格爾《美學》中關于荷蘭小畫派對現實生活中各種場景和細節的精心描述是對自己征服自然(海洋)的肯定和歌頌這種觀點,來印證漢代藝術中如此豐富的題材和對象意味著對自己征服世界的歌頌。
在《魏晉風度》一章中,作者引用了《昌言》(仲長統的哲學政治著作)、王符《潛夫論·交際篇》等具有哲學思辨的作品,還引用了《宋書》《新唐書》等史書,《四民月令》(有中國經濟史研究第一手資料之稱)、北朝顏之推的《家訓》、古詩十九首等與社會民眾關系密切的作品,這樣可以使觀點更加充分完整,不會因僅代表一個階層而失之偏頗[5]。
在《盛唐之音》一章中,作者引用了《新唐書》《舊唐書》兩部描寫唐代的史書,《文物》雜志的《昭陵陪葬墓調查記》,還有錢鐘書《談藝錄》、聞一多《唐詩雜論》等理論性很強的大家之作,在唐代代表作品的引用上,既有《代悲白頭翁》《春江花月夜》這種初唐清新歌唱的詩歌典型,又引用了“四杰”表達渴望建功立業的具體歌唱,還有代表盛唐之音的李白的詩句以及《上韓荊州書》,在介紹李白詩歌時,引用了龔自珍研究李白的作品《最錄李白集》[6]。
在介紹《美的歷程》一書中的史料分類時,已經涉及部分史料在書中的價值,現在將這些史料的價值作一個具體的分類。
比如:引用史書、諸子百家作品等直接史料,就是對觀點的有力佐證。今日之史學觀點無不是從這些直接史料中研究得來的。當然,有些同時代的作品,如學者詩人之間互相品評的作品,有些也有夸張的成分,未必盡是真實歷史,還有一些經歷歷朝歷代黨爭影響的史書(以及后人修復的斷簡殘篇)、可信度較低的民間傳說(話本、志怪)等,雖然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當時朝代的面貌,以及同時代人的生活境況(尤其是市井生活),但畢竟戲劇色彩濃厚,很多人物故事是為了滿足大眾審美心理而捏造的(如蘇東坡的妹妹蘇小妹),因此引用時要謹慎,多以修撰的正史為參照,不能將錯就錯、一錯再錯。
很多史料在今天看來就是研究古代歷史、社會面貌、市井生活的教科書,有了這些實物史料或是文獻史料,古代人的世界才在我們眼前鮮活起來,引用這些涉及古代方方面面知識的史料(如詩話詞話、《山海經》和《風俗通義》等),可以使觀點更加全面,涉及古代的衣食住行天文地理。可以說,沒有史料的羅列搜集,觀點未必能夠準確、完整地反映出時代面貌。
書中很多理論觀點的闡發描述都是引自史料,可見史料對理論觀點的指引作用。有些史料中的篇章段落描述十分簡潔生動,從中可以直接歸納概括出合適的觀點。比如:《美的歷程》中《先秦理性精神》一章,作者列舉了《論語·陽貨》《孟子·離婁上》《孟子·告子上》中的選段,歸納出藝術在先秦已不是外在的儀式形式,而是具有自身特點的觀點。其特點體現在兩方面:首先是必須訴之于感官愉快并具有普遍性,其次是與倫理性的社會感情相聯系[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