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 瑤
中學教材中收錄的魯迅作品數目眾多,其中不乏經典的兒童形象,《孔乙己》中的小伙計,《故鄉》中的少年閏土,還有《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五猖會》中的“我”,等等,這些經典的兒童形象都或多或少地體現了魯迅先生打破封建社會環境和舊式封建家長制的強烈愿望,也體現了魯迅先生對兒童心靈自由發展的美好向往[1]。
社會環境對人的性格和行為塑造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孔乙己》中咸亨酒店的小伙計就是冷酷的社會環境下的受害者。小伙計在酒店柜臺前目睹了一幕幕籠罩在一片笑聲底下的人間悲劇,自己的心靈也逐漸麻木,加入了嘲笑孔乙己的隊伍中,甚至在孔乙己問話時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態度。小伙計作為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本應是純真善良的,但在對待他人時,表現出一種鄙夷的態度,可見當時社會環境的冷酷無情。雖然《孔乙己》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成年人,但作者選擇少年的視角進行敘述,一方面使文章更具有諷刺意味,另一方面也體現了作者對兒童深受社會荼毒的痛心和無奈。
《五猖會》則體現了魯迅對封建教育制度和封建父權的批判,兒時的“我”對看迎神廟會有著極大的興趣,五猖會是“我兒時所罕逢的一件盛事”,“我”興致勃勃地準備去看會,而此時父親出來了,還慢慢地說讓“我”去背書,仿佛一點都不在乎“我”當時急切熱烈的心情,正當“我”一切都準備好了的時候,父親的一句命令似一盆冷水澆到了“我”的頭上。至此,“我”殷殷期盼賽會的心情和父親突然讓“我”背書的強硬命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背完書后看廟會的興致也蕩然無存,以至于文章最后都不忘強調“還詫異我的父親何以要在那時候叫我來背書”。
魯迅在《五猖會》中通過對環境的渲染以及“我”前后心情的強烈反差,激發了讀者對兒童的同情,同時批判了封建教育制度的腐朽落后以及舊式封建家長制度對少年兒童心靈自由發展的壓制和戕害,進而引發了人們對兒童身心健康教育的深刻思考。
《風箏》一文則是作者的嚴肅自我剖析,通過對兒時風箏事件的敘述,批判了那些受封建思想迫害、無端壓制子弟的父兄,也體現了作者對封建家長制的鞭撻。強大的“我”和瘦弱幼小的弟弟形成了對比,“我”惡意折斷了弟弟的風箏,繼而沉浸在破獲秘密的勝利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對年幼的弟弟帶來的傷害,而“我”也在無形中以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對年少的兒童進行了“精神虐殺”。魯迅先生在這篇散文中將自己作為舊式封建家長制和封建禮教扼殺兒童天性的代表加以批判,同時在散文中指出“游戲是兒童的天性”,認識到了封建思想對這種天性的妨害和摧殘,隱約中倡導解放兒童天性、促進兒童自由發展。
作為一篇反映兒童生活的散文,《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充分體現了兒童的喜愛和厭惡,歡樂和不滿。百草園是“我”兒時的樂園,“碧綠的菜畦”“高大的皂莢樹”,還有何首烏和木蓮,冬日里還可以在雪地上捕鳥,這些都是“我”兒時的樂趣所在。與其相對應的,便是三味書屋里枯燥的讀書和學習,學生們只能趁先生讀書入神的時候在下面做游戲,畫繡像。作者通過在百草園和三味書屋不同環境中不同活動行為的對比,含蓄地抨擊了束縛兒童身心健康發展的封建教育制度,“書沒有讀成,畫的成績卻不少”,便是對這種教育制度的諷刺。在百草園里的一系列見聞和游戲,都讓讀者感到了兒童所特有的天真活潑,也是魯迅先生對自由自在、不受束縛的兒童生活的懷念和向往[2]。
《故鄉》也同樣有充滿童趣的場景,“我”記憶中的故鄉是五彩繽紛的,里面有深藍的天空,有金黃的圓月,還有碧綠的西瓜,時而寂靜,時而活潑,讓人感到這個世界的鮮活。同時,存在于這樣一個遼闊而又鮮活的世界里的,是一個明媚的少年,他有一副紫色的圓臉,項帶銀圈,會給我講各種各樣有趣的故事,悠遠的藍天,無垠的大地,和兩個行走在天地間純真無邪的少年,構成了“我”記憶中有著神異色彩的令人難以忘懷的故鄉。其實,“我”對故鄉的懷念之情大部分都是寄托在兒時的伙伴閏土身上,對兒時故鄉的回憶,其實就是魯迅對兒童時代自由生活的向往,這也體現了他對于兒童可以無拘無束成長的美好憧憬[3]。
《社戲》則記述了“我”幼時在平橋村夜航到趙莊看社戲的一段兒時經歷,“我”得到了一群純樸善良、無私可愛的農村孩子的照顧和關愛,他們對“我”看不成戲表示同情,竟然還有人叫大家“偷”自家的豆,我們在短短的時間里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這樣一個民風淳樸的鄉村對于一個在有著嚴肅封建觀念下長大的孩子來說,簡直是自由快樂的天堂,“那夜似的好戲”“那夜似的好豆”,是“我”對那段天真有趣生活的記憶,也體現了魯迅先生熱愛勞動人民,反對封建教育,向往美好生活的強烈愿望。
魯迅對封建制度的批判以及對兒童心靈自由發展的向往是其兒童觀的主要體現,《風箏》中提到的“游戲精神”則是魯迅先生所認為的兒童發掘自我精神最適宜的方式。魯迅作品中的“游戲精神”,正是通過對舊式封建制度的批判和對兒童心靈自由發展的向往兩方面表現出來的。《孔乙己》中的小伙計在社會大環境的渲染下變得麻木,《五猖會》中“我”深受封建父權的壓制失去了童年的快樂卻無力反抗,《風箏》中弱小的弟弟被“我”在自以為是長輩的姿態下進行了“精神的虐殺”,等等,這些都體現了兒童身心受到壓制和奴役的生存狀態。相反,《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我”在充滿游戲樂趣的百草園里恣意地玩耍,兒時的《故鄉》里流淌著我對美好世界和純真友誼的懷念之情,《社戲》中純樸善良的鄉村玩伴成了“我”記憶中難以忘懷的人,兒童在這樣的游戲玩耍中以一種積極主動的態勢建構了自我與世界的聯系,從既定的世俗規范中抽離出來,實現了心靈的自由和解放。
在愉悅的“游戲精神”中,兒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得到了滿足,自然會得到很多書本上沒有的知識,而魯迅先生通過他的作品,通過他塑造的兒童形象,表達了這樣的觀點[4]。兒童應該用其特有的探究精神來親自體驗這個世界,用兒童特有的感知力和想象力實現心靈的自由發展,而不是被束縛在麻木的社會環境和威嚴的家長權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