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穎
(沈陽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遼寧沈陽 110034)
克拉克·克爾(Clark Kerr)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美國最杰出的高等教育思想家兼實踐活動家,是美國加州公立高等教育系統的設計師[1]。在《高等教育無法逃避歷史責任》這本書中,克爾論述了關于“傳統、平等和優秀”之間的問題,也就是精英教育和大眾化教育,分析了精英高等教育與大眾化高等教育之間的不同,以及如何重構精英高等教育。我國正在創辦的一流大學進行就是精英教育,而且我國當下教育面臨的精英高等教育的發展要求與高等教育的大眾化和普及化之間的矛盾和克拉克·克爾當年面對的矛盾是一致的,克爾克·克爾的精英高等教育思想為我國進行的一流大學建設提供一些借鑒。
克拉克·克爾的精英高等教育思想主要探討的是高等教育為誰服務,是多數人還是少數人,是追求平等還是優秀,國家既需要增加學生的入學機會亦需要選拔優秀的人才,反映到大學就是精英高等教育和大眾化高等教育之間的博弈。克拉克·克爾論述的精英高等教育是在大眾化階段的精英教育,從教育目的、學校管理、學生入學、課程內容這幾方面比較大眾化高等教育與精英高等教育的不同。他認為兩者之間存在著矛盾,大眾化高等教育對精英高等教育可能帶來一定的威脅,但是它們之間不是必然的敵人,兩者可以相互促進。
在教育目的上,克拉克·克爾認為精英高等教育是為了經濟的原因滿足增長中的高技能和更好的技術的要求,是為了優秀,而大眾化高等教育是為了國家發展平等的要求,也就是增加入學的機會[2]。隨著工業化進程的發展,各個國家開始意識到,國家的財富、政治、軍事從未向現在這樣依靠高等教育,高等教育從社會的邊緣逐漸變成社會的中心,這種中心的位置意味高校包含更多的專業,為更多的行業提供更多的職業技術人才,以及潛在的使人口的所有部分的成員可以入學。為了應對在全球競爭中的挑戰,需要在世界范圍內最高水平的智力技能和最先進的基礎研究方面有著最好的訓練,比較豐富的知識和能力有助于政治生活的促進,有助于促進文化生活,有助于環境保護等。
在學校管理上,克爾認為精英高等教育是學科和學院式管理,學術自由、教授治校,較少受到社會控制。而大眾化高等教育是等級管理,在內部管理形式上,可以由非學者對明細的管理的參與,而且可能有益處,但是對于精英高等教育卻百害無一利。精英高等教育是為了學問,研究高深的知識,“為了保證知識的準確和正確,學者的活動必須只服從真理的標準,而不受任何外界壓力,如教會、國家或經濟利益的影響”[3]。學校要有高度的自治,才能專心研究學問。大眾化教育實行等級管理,“這種管理模式的優點在于它有正式的結構與權威、分工,以及標準的作業程序,并借理性的選擇產生最佳效率,它決定最具效果及效率的工具,達成組織目標”[4]。大眾化高等教育是根據社會的需求培養人才,更強調的是效率。
在學生入學上,在入學機會方面是平等主義的,在促進最有能力和動機最強的人方面是英才主義的。精英高等教育是高度選擇的,根據個人的優秀才華通過競爭來進入學校,選拔優秀的學生進行培養。只有優秀的學生才能進入精英高校。而大眾化高等教育和普及高等教育是選擇性或者非選擇的高等教育,入學的條件是根據個人的需求,是為了實現教育機會的公平。
在課程內容中,精英高校是為了學問,研究生訓練和科研,所以內容比較高深,研究高深的知識和創新的知識。而大眾化教育是為了職業的訓練和滿足個人自我發展的愿望,培養的是應對未來職業所需要的技能。
我國的高等教育呈現一種狀態,專科學校升本科學校,本科學校申請碩士和博士點,而重點大學辦成人教育、網絡教育、自學主考班等,我國的42 所雙一流大學中只有國防科技大學沒有繼續教育和遠程教育。一方面,普通大學追求更高層級的類型,提升自己的地位,為了更好地招生和爭奪辦學資源,但使我國的高等教育類型出現單一化,并且學校沒有特色。追隨其背后的原因,筆者認為有三點原因:其一高考制度降低了專科和職業技術學校的地位。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招生錄取批次分為 “本科提前批”“本科一批”“本科二批”“專科一批”“專科二批”等招生批次,學校層面就是按照學校的層次來錄取的,學生層面是按照學生的分數來進行的,重點大學優先錄取分數高的學生,因此通常專科學校的學生都是分數較的學生,人為地降低了這些學校的地位。其二就業形勢的嚴峻,大部分的工作學歷起始點就是本科,因此大多數的學生選擇復讀也不愿意進入專科院校,造成院校招生的困難。其三各級各類學校都沒有一個清晰的定位,認為更高層次的追求就是有利于學校的發展。
另一方面重點學校辦成人教育,會造成師資的緊張和增加教師的壓力,部分教師既要準備本科生的教學,又要抽出部分精力進行成人教育,那是否會影響重點學校本科生教學質量呢,而且成人教育的學生是否適應重點大學教師的教學呢,教師是否了解成人教育學生的水平呢,其講授的內容是否根據成人學生的資質而設計的呢。克爾認為,試圖把大眾化高教、普及高教、精英高教放到同一個框架中,是一個巨大的歷史性錯誤!
克拉克·克爾將高等教育分為三種類型,高度選擇的高等教育、選擇型的高等教育、非選擇型的高等教育。高度選擇型的高等教育對人才進行是高層次高理智的訓練,選擇性的高等教育為社會眾多的職業培養具有專業知識和技能的人才; 非選擇型的高等教育對需要進行高等教育的所有人員開放。與此對應,高等教育分為三種模式,模式X,主要進行研究生教育和科研;模式Y,為社會職業需要和學生的普通教育進行組織;模式Z,只為學生的選擇。我國普通高等學校應根據自己學校的特色對學校有清晰的定位。少量研究型大學也就是一流大學,應是高度選擇的高等教育,實行X 模式,應用型學校是選擇性的高等教育,實行Y 模式,高職院校是非選擇型的高等教育,實行Z 模式。
一個大學辦得好,關鍵在于校長,辦得不好,關鍵也在于校長[5]。克拉克·克爾認為大學校長應該是“領導者、教育家、創造者、帶頭人、行使權力者、水泵,他也是官員、管理者、繼承者、尋求共識者、勸說者、瓶頸。但主要是調停者。”大學校長主要有兩個任務,一是和平,保障各個組織部門之間協調發展。二是進步,促進學校更好的發展,但是進步比和平更重要,有時候必須為了進步而犧牲和平。因此,大學校長需要更多的能力素質來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
根據2017年1月發布的《高等學校領導人員管理暫行辦法》中對領導者者的要求[6],將對高效管理者的要求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在學術方面,有深厚的學識學養和相當的教學科研能力。一位大學校長如果具有某種知識專長,他便會對別人產生更大的影響力,吸引大批優秀人士加盟。原浙江大學校長竺可楨、武漢大學校長王星拱等就是靠自己淵博的知識吸引眾位大批優秀人士加盟的,從而為這些學校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在理想信念方面,堅持社會主義辦學路線,善于從政治上看問題把方向,有堅定的政治立場、崇高的理想信念、服務國家和人民的價值。在管理方面,自覺堅持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貫徹執行民主集中制,具有全局觀念和改革創新精神,能夠科學謀劃,依法依規辦事,團結合作,善于集中正確意見。在品格方面,需要具有堅毅的品質,因為不論是在政府或者產業或者勞資關系或家庭爭吵中,調解這總會受到責罵,需要強大的內心來支撐。還要勇于探求真理,這是大學校長人格核心內容,是大學本質、大學理想、大學精神的內在要求。高尚的道德情操和人格魅力,人與人之間建立了良好的感情關系,便能產生親切感。大學校長待人和藹可親,時時體貼下屬,與大學教師和員工和諧相處,他的影響力往往會更大。
一流大學一個重要的特征就是有一流的學生。克拉克·克爾認為要有嚴格的選拔制度,以保證學生的質量。但是由于我國招生模式唯分數論,分數高的學生就可以進入重點大學,忽視學生其他能力的發展。清華大學入學的新生,人格特質單一、非認知因素薄弱,千人一面[7]。這與單一的招生模式密不可分。因此我國應改革考試招生模式,構建人才選拔的多元評價體系。國際化是一流大學的重要特質,克拉克·克爾認為學生的流動是學校國際化的一個重要體現,而我國的雙一流大學,根據找到數據25 所學校中只有南京大學的留學生比率超過10.00%,北京大學的留學生比率為8.39%,清華大學6.01%。日本出臺的 《亞洲門戶倡議》政策(Asian Gateway Initiative),計劃有20.00%的國際學生[8]。因此選拔學生不應該僅僅局限在中國,而應該放眼世界,吸引世界上優秀的學生。
一流大學的學生當然要有一流的教師,美國的社會學家本·戴維指出,美國最好的教師基本上集中在研究型大學,從事學術和專業研究[9]。教師是直接教授課程的,對人才培養具有關鍵性作用。我國高校存在普遍的問題就是近親繁殖,國內某一流大學中某一院系的某一所,其中共有34 名教師,在本校畢業的教師16人,占47.00%。教授總共15 人,8 人是本校畢業,占53.33%,副教授11 人中有6 名教師是本校畢業,占54.54%。在生物學我們都知道,雜交的品種是優秀的,近親繁殖會導致學術腐敗,導致組織 僵化,創造力低下等弊端,不利于大學的長遠發展。
我國一流大學師生比和世界一流大學相比較低,世界一流大學師生比平均為7.8,而我國42 所一流大學(除去8 所沒有找全資料的大學) 的師生比平均為13.3,優秀的學生沒有得到優秀的培養,造成了資源的浪費,降低培養質量,也會影響學校的聲譽。筆者認為原因主要由兩點,一是學生人數的逐年增加,二是教師這個職業具有培養周期長這個特點,教師的增長數量跟不上學生的增加數量。因此,我國應該大力發展教師教育專業,縮短教師培養周期,使高校教師能盡快以專業的水平授課,提高教學質量。應由其重視教師的思想教育,避免急躁之風,使其能潛心做學問,我國諾貝爾獲獎者少,這可能也是其中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