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雄杰
文化自信是指文化主體對自身文化的認同、肯定和堅守,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地區)以及一個政黨對自身文化價值的充分肯定和積極踐行,并對其文化的生命力持有堅定的信心。文化自信是建立在文化自覺基礎上的自信,實現從文化自覺走向文化自信,需要有深厚的傳統文化積累和鮮活的現實圖景支撐。民俗是生動的生活資源,是人們心底的力量,更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情懷,民俗文化對于人們的價值觀、道德觀、審美、社會心理等多方面都有影響。“年例”作為茂名人獨特的“賀年例會”,于2012年列入廣東省第四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成為茂名的地方特色文化名片。
茂名年例文化具有國內優秀民俗文化的基因,具有“善待八方客,極盡一好心”的優秀內涵,具有記住鄉愁、凝聚民心的巨大向心力,具有多元文化融合、多種文化競相生輝的特色魅力,是遺落鄉間的文化密碼,是值得茂名人認可、堅守和弘揚的大眾文化、優秀民俗。這種民俗自信,主要表現以下在四個方面。
“欲信人者,必先自信。”2012年,茂名年例被列入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同時,湛江地區及其管屬的吳川市的年例節慶也被列入了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是對粵西人民群眾在歷史的長河中創造和傳承民俗文化的肯定,表明粵西人民從深厚的傳統文化中汲取的文化營養及對其的弘揚得到了權威的認可。與此同時,在年例節慶中固有的娛神娛人、祈福消災等一大批表演節目,也先后被納入了國家或者省級非物質遺產名錄。其中,納入國家級非物質遺產保護名錄的有冼夫人信仰民俗、高州的木偶戲、化州的跳花棚、湛江麻章的儺戲、東海島的人龍舞、調順網龍、吳川飄色等;列入了省級非物質遺產名錄的有茂名電白的高腳獅、信宜鎮隆飄色等。這一大批“入遺”的節慶表演節目與年例非物質文化遺產美美與共,構成了年例民俗文化的底氣和自信。
年例盛行于粵西南江流域的鑒江、羅江一帶,以茂名、湛江為主,是一種獨特的賀歲方式,具有很強的地域特色與魅力。
魅力之一是形成了最大的粵西“鄉愁”,粵西在外工作、生活的人,“年例”時一定會趕回來團聚,鄉音鄉情交融,情意切切,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粵西人的“歸鄉情結”在年例期間特別突出,“年例”將在外打拼的粵西人集聚在一起,具有吸引游子歸鄉的特殊召喚力。
魅力之二是它形成了最獨特的粵西節慶程式,年例活動一般分為起年例、正年例和年例尾,歷經三天,第一天起年例,第二天正年例游神,第三天年例尾。年例活動由每村選出的年例頭負責組織,整個拜神活動過程中,年例共有五項核心活動,從“舞儺”“祭社”“擺醮”“社戲”到“款親宴客”[1],都有相對固定的程式,尤其祭祀祝福儀式獨具道教色彩,極具觀賞價值。這種節慶儀式建構起了粵西民眾一套程式化的行為秩序,推動族群信仰趨向一致化,強化了族群身份和文化認同。
魅力之三是它形成了最鮮明的粵西“清明上河圖”。年例期間,家家張燈結彩,村鎮街道布置彩樓、彩廊、畫廊等,路旁插滿彩旗,鞭炮聲、鑼鼓聲此起彼伏,各種民間藝術表演竭盡所能,盡獻于眾。年例的活動內容有游神、游燈、點燈、做醮、炮會(搶花炮)、舞獅、舞龍、飄色、八音、武術表演、做大戲(粵劇)、木偶戲和燃放煙花炮竹等,通宵達旦。粵劇、歌舞、木偶戲、雷劇等各種各樣的文娛活動紛紛亮相,湛江儺舞、東海人龍舞、吳川飄色,遂溪醒獅、雷州井尾坡“陰陽圩”、麻章麒麟村“上刀山”等特色節目使年例更具魅力[2]。茂名電城莊垌的“妝春活動”,古樸獨特的木偶戲,豐富多彩的動物舞,原始質樸的山歌、漁歌,精湛絕妙的玉雕、角雕、緬茄雕等別具一格的“年例”風俗,就如同一幅絢麗多姿、特色濃郁的粵西風情畫,充分展現出粵西的風采、魅力和粵西人豐富的情感形式,構成粵西鮮明的“清明上河圖”。
魅力之四是它形成了最隆重的“舌尖上的粵西”。年例的“宴賓客”,家家戶戶要大擺宴席招待親朋戚友,不論是否相識,一律熱情款待,俗語也叫“飯期”。從年初五開始,直到三月初,形成了我國傳統節日中最長的“飯期”。在遠古時期,生產力低下,人們通過“飯期”補充能量,保證開春時節有體力耕種,這體現了古人的生存智慧。發展至今天,年例的飲食文化已從農耕時代的補充體力進入到品嘗多元化美食的時期,年例菜式愈加豐盛,充分展示了粵菜的制作工藝與水平。粵西人通過“舌尖上的粵西”,廣結良朋,推進對內、對外開放,打造“一帶一路”上重要節點城市。
我國優秀的民俗文化一般都帶有共同的基因特征,即它們都具有記錄歷史、規范道德、調節身心等積極向上的功能。粵西作為遠古俚人生存的地域和場所,在南北朝時期著名俚族女首領冼夫人的帶領下,經濟和文化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冼夫人與漢人馮寶的聯姻,也極大地促進了漢俚文化的融合。歷史證明,兩種文化的碰撞會孕育和誕生出新的文化生長點。年例文化就體現了漢俚文化交匯后的民俗文化特征。茂名年例具有文明教化、歷史記錄、精神娛樂、經濟帶動、社會建設、民生安撫和文化名片等方面的積極作用。這些優秀基因,不僅與優秀傳統文化取向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一致,還滿足了人們“探古”“訪稀”“獵奇”的需求,賦予民俗文化以時代精神和旺盛活力,同時它使得年例在南海之濱、南江流域的特定地理空間和特殊的族群中生生不息、蓬勃發展,積累了強大的內生性動力,培育了粵西人的崇高價值追求和強烈的文化自信。
在歷史長河中,年例文化一直與本土的潘茂名文化、冼夫人文化等其他民俗文化互容互鑒,相伴相生,共同滋養著粵西兒女。潘茂名文化是指1 600多年前潘茂名道士行醫濟世的善心,救治百姓的義舉,隋朝時朝廷以潘茂名之名命縣名,以其姓改南宕州(即高州)為潘州,樹立了“好人好事”的人文景仰[3]。冼夫人文化以南朝梁代的嶺南百越首領冼夫人“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的精神為信仰,冼夫人畢生致力于國家統一、民族團結,為對外開放作出了卓越貢獻,托起了“唯用一好心”的精神標桿;年例文化上溯宋代,歷經千百年積淀,秉承粵西先民大愛無疆、誠心至善的精神特質,推崇“善待八方客,極盡一好心”,體現了粵西人熱情好客、開放包容的精神風尚。這種“好心包容”“愛已及他”的精神薪火相傳。
進入新時代,茂名年例文化不僅與本土其他民俗文化形成同頻共振、契合發展的關系,同時在吸收本土其他優秀民俗文化精華的基礎上,順應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發展方向,不斷煥發出新的活力。在與潘茂名文化的融合發展上,年例文化款待親友的“誠心”與潘茂名文化救治百姓的“善心”,都源于兼愛他人、兼濟大眾的好心與初心;在與冼夫人文化的融合發展上,年例文化的“待客”與冼夫人文化的“事主”,從“禮友”到“敬上”,從“待人”到“律已”,共同點都體現在“唯用一好心”上,由此構成了“好心精神”的優秀文化內核,托起“好心茂名”的城市精神和標識。這些民俗文化不斷融合發展、相映生輝,共同構成了茂名傳統文化的優秀民俗文化品牌。這種好心文化,不僅在歷史融合發展進程和傳統文化的演進中熠熠生輝,同時在新時代激勵著茂名兒女的奮發進取、砥礪前行。年例文化構成的“好心茂名”是城市精神和文化品牌的重要支撐,使廣大群眾從民俗中汲取文化自信、用民俗滋養文化自信。
民俗是一座城市的記憶,留住記憶,城市才有幸福感。推動年例文化由自覺走向自信,要按照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文化自信的講話精神,從民俗文化發展的歷程、活動內容和形式進行客觀、理性的評鑒。眾多觀點認為,茂名年例是遠古粵西先民在特定的自然環境和具體的社會條件下形成的群體性生活習尚,是遺落民間的文化密碼。茂名年例具有“多神崇拜,和而不同”的優秀民俗特色,具有記住鄉愁和凝聚民眾信仰的巨大向心力,是研究本地區民眾世界觀和生活情狀的重要依據,是與潘茂名文化、冼夫人文化相映生輝的傳統民俗文化品牌。
時至今日,茂名年例民俗已成為粵西地域具有標志性的獨特節日慶典活動,在粵西具有廣泛的社會認同度。“吃年例,睇年例”,人們奔走相告的熱鬧圖景已固化成獨特的鄉村景觀。深厚的“年例情結”體現了民眾對這一節日的認同、肯定和堅守。與國內其他著名民俗文化案例相比,年例節慶流傳歷史彌久,年例文化凝聚與傳承了優秀的民俗文化基因;年例期間主客雙方洋溢著積極的情緒來殷切交流,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更加密切,深刻地影響了粵西民眾的道德觀與價值觀,對內具有聯絡維系姻親或社會關系的作用,對外具有擴大地域知名度的功能,這種優秀的民俗文化理應得到傳承與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