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衍輝
我國歷來非常重視家庭教育,傳統典籍中留下了眾多以家訓為承載的讀書思想和學說。汲取古代家訓讀書思想中的精髓,對于開展閱讀推廣工作,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中國家訓作品卷帙浩繁,此中南北朝顏之推的《顏氏家訓》尤具代表性[1]。清陸奎勛稱贊“家訓流傳者,莫善于北齊之顏氏”,王三聘也在《古今事物考:卷二》中寫道“古今家訓,以此為祖”[2]。顏之推出身儒學世家,深得門風教化,他一生豐富的學識和縝密的讀書思想,大都體現在這部家訓中。研究《顏氏家訓》中的讀書思想,對現代閱讀思想與工作實踐具有積極的指導和借鑒意義。
魏晉南北朝時代戰禍不斷、政權更替、社會動蕩,顏之推身感流離失所的痛苦,他自己在《觀我生賦》中描述“一生而三化,備荼苦而蓼辛”[3]。坎坷的經歷使他對家族的延續和興盛做出了深刻的思索,于是他著述《顏氏家訓》,勸勉弟子能讀“圣賢之書,教人誠孝,慎言檢跡,立身揚名”,以期“整齊門內,提攜子孫”。顏之推深諳讀書之意義,并將自己對讀書意義的理解凝匯于家訓中,清人王鉞在《讀書叢殘》中稱贊其“篇篇藥石,言言龜鑒”。
“夫所以讀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于行耳。”《勉學篇》開明宗義談到讀書求學是為了開發心智、明辨是非,從而利于日常操行。“學者猶種樹也,春玩其華,秋登其實;講論文章,春華也,修身利行,秋實也。”他強調讀書如春華秋實,是加強道德修為、提升自身能力的根本途徑。
《名實篇》中,他進一步闡述了讀書學習、師法古人對社會風化的影響:“‘勸也,勸其立名,則獲其實。’且勸一伯夷,而千萬人立清風矣;勸一季札,而千萬人立仁風矣;勸一柳下惠,而千萬人立貞風矣;勸一史魚,而千萬人立直風矣。”在顏之推看來,通過讀書勸學,效法伯夷、季札、柳下惠、史魚等德才兼備的古人,社會就能形成清風、仁風、貞風和直風。讀書是引導世人走正道、做善事、形成良好社會風氣的必要條件,也是其巨大作用之所在。
《勉學篇》云:“明六經之指,涉百家之書,縱不能增益德行,敦厲風俗,猶為一藝,得以自資。”明了六經要義,廣泛閱讀百家著述,即便不能增加道德修行,整飭社會風化,也能為自己找到謀生的出路。“父兄不可常依,鄉國不可常保,一旦流離,無人庇蔭”,在顏之推眼里,不肯讀書接受教育無異于“求飽而懶營饌,欲暖而惰裁衣”。
南朝齊滅國后,顏之推全家被迫遷往長安。長子思魯念家境窮困,要放棄“勤勞經史”供養家庭。顏之推訓誡說:“子當以養為心,父當以學為教。使汝棄學徇財,豐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務先王之道,紹家世之業,藜羹緼褐,我自欲之。”他認為子女因為生技放棄讀書,即便能夠錦衣玉食,也會寢食難安。相反,子女詩書傳家,即便是剩飯殘羹也心向往之。對比可見,顏之推將讀書看作成家立業的必要條件,不論上智下愚,均可通過讀書廣泛博物致知,這樣無論何種境地都可以自立于天地之間。
幼兒閱讀是提高學習閱讀技能、智力開發、培養人文素養和完善人格的必要方式,也是清除信息鴻溝、團結家庭、傳承思想、培養兒童適應社會能力的有效途徑[4]。《教子篇》云:“人生小幼,精神專利,長成已后,思慮散逸,固須早教,勿失機也。吾七歲時誦《靈光殿賦》,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猶不遺忘;二十之外,所誦經書,一月廢置便至荒蕪矣。”顏之推認為孩提之時學習閱讀非常重要,他以自己幼年所讀《靈光殿賦》為例,得到的知識十年都不會遺忘。心理學和教育學的眾多科研成果表明,人類孩提時代所受教育會深刻的影響到他的一生,閱讀習慣和能力的培養是兒童教育的重中之重,對兒童教育應做到蒙以養正,盡早閱讀。
顏之推生于亂世,士大夫弟子不學無術、夸夸其談的現象讓他十分痛心,于是,他告誡子弟與其一生受辱,不如數年勤讀[5]。明王圣帝尚且治學勤勉,又何況平頭百姓。“古人勤學,有握錐投斧,照雪聚螢,鋤則帶經,牧則編簡,亦為勤篤。”他用典籍中勤學的典故,并列舉當時劉綺、朱詹、臧逢世等人的例子,贊美這些人的勤奮和意志,說明了勤勉讀書的意義。
戰亂頻繁的南北朝時代,“父兄不可常依,鄉國不可常保”,平頭百姓生活顛沛流離。顏氏告誡子弟“人生在世,會當有業”,“夫學者貴能博聞也”并且“博學求之,無不利于事也……當博覽機要,以濟功業”。顏之推對貴族子弟依仗門第、庸碌無能的風氣深惡痛絕。他主張士君子處世,必須涉及世務,有利于物,著力成為國之用材。這種學以致用、會當有業的讀書思想對當今無疑有著重要的參考意義。
顏之推十分注重經典閱讀,他以四書五經中禮經為例,認為“禮為教本”,一個人能讀透禮經,毀家、滅族、殺身之禍就會遠離。“吾觀禮經,圣人之教:箕帚匕箸,咳唾唯諾,執燭沃盥,皆有節文,亦為至矣。”他提倡深入閱讀儒家的經典讀物,以提高思考、言行和待人接物的綜合能力。“腸不可冷,腹不可熱,當以仁義為節文爾。”“仁義為節”是顏之推眼中閱讀的第一要義。古人講舍生取義,當個人利益與仁義必須做出選擇時,要貴仁義輕名利[6]。“伍員之托漁舟,季布之入廣柳,孔融之藏張儉,孫嵩之匿趙岐,前代之所貴,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甘心瞑目。”前代典籍中記載了多例仁義之事,典故中的人即使因之招致禍害也心甘情愿。“親友之迫危難”時,當慷慨解囊,“家財己力,當無所吝”。貴義輕財,是君子處事的重要的方式,而讀圣賢之書是獲得這種品格的重要途徑。
“夫同言而信,信其所親;同命而行,行其所服。”一模一樣的言行話語、教導命令,大家都是聽從他敬佩和親近的人。家長在閱讀教育過程中采取的策略和方法對孩子的身心發展起到重要影響[7]。家長要隨時隨地把身教與言教結合起來,以身作則,家長主動閱讀,才能使子女養成良好的閱讀習慣。“夫風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教育感化,上行下效,要帶動讀書的好風氣,首先要從自身開始重視閱讀。同樣,周圍有閱讀的良好風氣,孩子自己耳濡目染之中也能養成讀書的好習慣。
“思魯、愍楚俱以文雅著名,游秦學優則仕;師古精于訓詁;而真卿、杲卿兄弟義薄云天,皎若日星。”[8]顏氏家族始終汲取家訓中的優良思想,使顏氏家族的家教門風得以延續和傳承,家族學者儒士、忠臣孝子、高官侯爵層出不窮,培養出一批如顏真卿、顏師古一樣的忠臣雅士,這些都離不開顏氏家族家訓文化的熏陶漸染[9]。《顏氏家訓》的讀書思想教育家族子輩誠孝修身、勤讀善讀,顏氏家族歷代人才濟濟,也證明了《顏氏家訓》中讀書思想的價值。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迅速發展,從紙本閱讀到數字閱讀,現代人的閱讀方式發生了巨大變化,這種轉變在帶來了便捷信息獲取方式和閱讀體驗的同時,一些不良閱讀傾向和潮流也開始出現[10]。研究《顏氏家訓》中的優秀閱讀思想對當今的閱讀推廣實踐仍有著重要意義。
一方面,顏之推認為讀書的首要目的是使子女學會如何做人,以提升其思想道德修養并培養其對家庭和社會的責任感,具體讀物選擇時應該閱讀經典,營造濃郁的讀書氛圍,做到多讀、好讀和勤讀,從而加強對道德品質的塑造與培養。另一方面,顏之推認為讀書所學不應脫離實際,應可以用以解決現實問題,做到涉及世務、學以致用、會當有業。小而言之,可以安身立命;大而言之,能夠成為國之棟梁。這些思想對“倡導全民閱讀,推進學習型社會建設”的當下富有啟示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