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婧
高平,位于太行之巔,背靠三晉大地,是華夏農耕文化的發源地,也是中華民族始祖炎帝的故里,據此形成了具有當地特色的炎帝農耕文化;高平也是長平之戰的古戰場,有著取之不盡的三晉文化題材和大批歷史人物。當地民俗文化、古建筑文化、宗教文化、本土文化、地域文化都獨具特色,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高速發展的今天,大量物質和精神文化仍然保留和傳承著,其中酒席文化來源于豐富的民間文化,既融入了本土的歷史文化,也滲透著民俗禮儀。不管酒席中菜肴多么名貴,種類多么豐盛,如果對所吃之物蘊含的歷史文化信息一無所知,那么可能只是滿足了溫飽,精神上仍是一片空白。
高平酒席上的特色菜燒豆腐是傳統酒席上的名吃之一,這道菜的故事取材于長平之戰。公元前260年,趙括被秦將白起一舉打敗,40萬趙軍被白起坑殺。白起的殘暴激起了當地人民的憎恨,后來當地居民就把白豆腐比作“白起肉”,用火燒開水煮后食用,上面的蒜泥被比作是白起的“腦漿”。于是“白起”便化身豆腐,被當地人民用以發泄心中的憤怒。可以看出,小小的燒豆腐有著深深的歷史文化烙印,人們將更多的文化傳承意義賦予在它身上,體現了文化的象征性。
習近平總書記在講話中曾提出,要結合新的時代條件傳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和弘揚中華美學精神[1]。傳統文化是一種以口傳心授與躬行實踐形態和延續的活態文化[2]。它包括人們所創造的一切物質的與非物質的東西,是一個集當地民俗風情于一體的天然大舞臺。文化被看作是一個城市的靈魂,而城市中的傳統文化展現出的則是一座城市的軟實力。
高平市的酒席文化隸屬傳統文化的一種,提到酒席,許多人想到筵席如滿漢全席,想到體現著不同地域與人文風格的八大菜系,抑或想到上流社會中宴會時貴族們一起附庸風雅的情景。其實,在古代社會,人們稱之為“筵席”是因為古人們將地上的坐具稱為“筵”和“席”,人們席地而坐,美食美酒佳肴放置于筵席之間。伴隨著時代發展和社會變遷,筵席就成了專指進行隆重的正規宴飲活動。
在高平酒席中,典型代表就是十大碗,它有著深刻的歷史淵源。據說長平之戰發生后,當地老百姓在祭奠被無辜坑殺的將士時,上天留下了同情的“淚水”,供菜里被淋上雨水,成就了現在的十大碗。后來因為味道鮮美,甜咸搭配,所以漸漸成為深受歡迎的迎賓送客、紅白喜事的待客酒席。
隨著社會轉型和經濟全球化的影響,高平市的酒席文化與現代社會生活出現了脫節,傳統酒席文化的氛圍日益淡化;人們的心理發生了變化,造成酒席中的文化意識日趨淡薄。
現代社會中的新思想、新文化在某種程度上瓦解了人們對傳統酒席文化的情結。事實上,酒席文化深深打著當地風俗的烙印,擁有寓教于樂的價值元素,但其中展現的蘊含寓意的內容已經不能引起人們的興趣,帶有儀式感的流水席已不再像以前那樣有吸引力。具體表現如下。
首先,從宴請過程來看,酒席文化氛圍越來越淡。雖然人們依然會在飯桌上吃席,但是除了簡單的送禮和吃席以外,人們的參與熱情與日劇減。在制作酒席過程中,曾經的鄰里情、親情、友情逐漸淡化。以前主家請客大多會選擇在家里,親戚朋友、街坊鄰里總會提前幾天來幫忙:搭棚子、壘火堆、請廚師、買食材、送請柬、借桌凳、端菜上菜……每個人都當自己家的事情一樣,全心全意地幫忙直到酒席結束。在此過程中,雖然彼此沒有具體明確的分工,但是只要是需要的地方都會有忙碌的身影。而隨著生活節奏加快,忙碌、緊張成為很多人的常態,現在大多數人不會選擇在家里辦酒席,而選擇去酒店,幫忙操辦的人也越來越少,許多人在形式上送完禮金吃席后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其次,從酒席的內容看,對于正步入快節奏社會的人們來說,酒席文化的內容日趨枯燥。伴隨人們生活質量的提高,酒席中一些耗時長、講究多、流程復雜的內容不再適應目前緊張的生活方式。從原先酒席中當地特色高平“十大碗”、燒豆腐等傳統佳肴到現在花樣繁多的川菜、湘菜、粵菜、西餐、甜點及洋酒等,那些帶著歷史文化特色的傳統酒席內容在餐桌上慢慢消失。
在信息化時代,甚少有人提及酒席文化,人們大多談論的是時尚、便捷、新穎的事物,雖然這并不是對酒席文化有意拋棄,但現代文化不斷動搖著酒席文化的地位。
目前,很多年輕人受西方文化的影響,追求熱情和奔放的生活方式,他們選擇西式婚禮,辦西式酒席,摒棄了傳統酒席文化中煩瑣的風俗禮儀。其實,西式酒席是按照西方國家的禮儀和習俗舉辦的酒席,這種酒席遵循西方的飲食習慣,以西餐為主,使用西式餐具,行西方禮節,遵從西方習俗,突出西方民族文化的傳統和宗教信仰。中西式酒席各有千秋,目前中西式結合酒席頗為流行,這是中西酒席文化交流的產物。
首先,在商品經濟的影響下,酒席中宴請的商業味道越來越重。對于酒店來講,獲取利益是最終目的,為增加人們的新鮮感,推出特色招牌菜、優惠活動及品牌效應,滿足人們的多樣化需求。目前,菜品類型中融入了多元化的元素,淘汰了那些傳統酒席上的地方特色菜。此外,在位選擇上推出1 688元或1 888元等被認為代表吉利的酒席價位。滲透著商業化理念的酒席將傳統的酒席文化慢慢異化,充滿了商業氣息。
其次,因攀比心理而導致酒席文化異化。眾所周知,禮尚往來是中國社會的一種傳統美德,它延續了儒家的禮儀文化,人們受其影響注重你來我往,真情相待。但如果人們通過酒席中的禮尚往來滋生了攀比心理,就讓原有的透漏著鄉土民情的文化“變了味”。目前,除婚喪嫁娶的酒席外,酒席的名目不斷增加,如小孩的滿月、周歲,圓十二、升學、當兵,喬遷新居,開業、升職等,都要涉及宴請賓客。以往禮輕情意重,如今卻變成了禮金越重情誼越濃。更有甚者,借正當的人情往來為貪污腐敗牽線搭橋,過分追求以滿足虛榮心,盲目攀比,把酒席當作是巴結領導的黃金時機,滋生和助長了腐敗。
高平市的酒席文化內涵深厚,無論是在消費領域、交往領域都有著極其重要的價值,它約束著人們的行為,提升了當地民眾的禮儀素養,并使家庭關系和睦,社會環境得以凈化。
一個社會的現代化是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現代”和“傳統”有著非常復雜的關系。一方面,我們應該重視傳統的價值,因為傳統作為歷史發展的進化和科學健康的成果,與社會的現代化有直接的關系;另一方面,傳統畢竟是過去形成的,受社會、經濟、政治因素的影響,其中許多文化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這就需要我們重新評判它們的價值,懂得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在傳承和發展高平市本土酒席文化中飲食風格的基礎上進行創新發展,形成內容特色化、形式多樣化的趨勢,在保護和傳承酒席文化特色與推動其可持續發展之間尋找一個恰當的平衡點。
文化是流動的,它與自然、經濟、社會的發展都是相融的,因此其傳承和發展需要創建合適的環境。弘揚傳統文化,是打造城市名片的途徑之一。近年來,高平市圍繞炎帝文化創建工程,舉辦了“問祖炎帝、尋根高平”海峽兩岸同胞神農炎帝故里民間拜祖典禮,結合當地特色形成以絲綢、戲曲、剪紙、面塑、酒席等為代表的文化產品。這不僅增添了酒席文化的趣味性,也使其在傳承中有所創新,因此,政府需要從資金投入、人才培養、政策制定、監督管理等各方面為酒席文化營造一個適合其發展的社會和人文環境,將其與本地其他文化產品關聯,形成高平市特色的文化產業鏈。配合酒席文化形成的產業會成為高平市促進轉型、拉動發展的一個重要新興業態。
此外,借炎帝農耕文化發展契機,政府及社會各組織、團體在城鄉開展居民活動,為酒席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提供一個良好的平臺。因為,不管哪個地區的傳統文化,都需要通過一定的平臺得以傳承,如果平臺消失,那么就會失去傳承的媒介,所以,政府應該大力推動和支持民俗活動,促進傳統民俗活動的發展[3]。
費孝通先生指出,文化自覺是文化檢視反省調適的過程和方法,是文化的自我覺醒、自我反省和自我創建[4]。酒席文化的傳承和發展要堅持文化自覺。當地民眾如果能從酒席文化的傳承中有所收獲,那么文化就會不斷地被挖掘、被開發,進一步促進人們對酒席文化的自覺和自信。通過提升當地民眾的參與意識,以及參與文化活動去增強其歸屬感,也讓更多的年青一代了解和發揚酒席文化,避免其在傳承過程中出現斷層。
酒席文化是高平市的一筆寶貴財富,我們不能僅僅是把它當作奇珍異寶去存檔保存,留在書籍里或記憶中,它的傳承和發展需要人們意識層面的提升。對此,應做到以下幾點:要充分發揮當地民眾的主體意識和參與意識,鼓勵其通過參與文化活動培養文化保護意識;通過宣傳改變局限于面子工程的酒席觀念,改變現行酒席中食品數量過多、花樣品種過繁、過于西方化等現象,在保留傳統酒席文化的同時向節儉化、精致化的趨勢發展,發揚社會節儉風氣,構建和諧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