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雯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生態文明建設,即現階段作為“前人”提升可持續發展意識,給“后人”留下更多的綠色資產。這要求人們首先要從思想意識上重視起來。可以說,生態文明建設關乎于人民之幸福、民族之未來,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重要內容。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強調:“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百年大計。”[1]
《淮南子》中的農業生態可持續發展觀是站在人類整體的角度,要求人類在生產勞動中從長遠視角出發,合理保護和利用有限的資源,以實現資源能夠無限地被開發和利用。在小農經濟時代的中國,生態可持續思想集中體現在對農業生產活動中相關資源的整合、開發和利用,主要包括對土地、動物、水資源、漁業、林業等資源可以保持自我更新和恢復的能力,來確保農業生態的可持續發展。本文將從《淮南子》中出現的林木、漁業、家養和野生動物資源的三個角度,探討其中蘊含農業生態資源可持續的發展觀。
在《淮南子》之前的作品中,如《荀子·王制》:“草木榮華滋碩之時,則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從中可以看出,在古代,人們就非常看重合理利用林業資源,國家強調砍伐樹木一定要按照時節,遵循自然生長規律,反對濫伐濫砍。“斧斤以時入山林,林木不可勝用也”[2],《孟子》的話體現了“時禁”的思想,而《淮南子》繼承和發展了“時禁”思想,即“先王之法……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
在《淮南子·時則訓》中,作者提到孟春之月禁伐木;仲春之月,毋焚山林;季春之月,毋伐桑柘;孟夏之月,毋伐大樹;仲夏之月,禁民無刈藍以染,毋燒灰,毋暴布;季夏之月,樹木方盛,勿敢斬伐;季秋之月,是月草木黃落,乃伐薪為炭;仲冬之月,則伐樹木,取竹箭。這告訴人們要依據一年中陰氣和陽氣的變化規律砍伐樹木。
陽氣上升的時間是春季和夏季,這兩個季節植物生長茂盛,人們要順應萬物生長的季節,禁止砍伐;陽氣下降的時間則是秋季和冬季,樹木凋零,此時陰氣上升,因此可以砍伐樹木。依據《淮南子》的記載,當時的人們盡管身處戰爭中,也不忘保護林木資源,《兵略訓》中“勿伐樹木”就是當時一條不可以違抗的軍令。
《主術訓》記載:“原蠶一歲再收,非不利也,然而王法禁之者,為其殘桑也。”由于桑樹的生長有一定的周期,所以統治者規定不可以擴大蠶絲的生產量,并且一年只能孵化兩次蠶,為的就是保護生態的平衡與可持續發展。
《俶真訓》云:“巫上之上,順風縱火,膏夏、紫芝與蕭、艾俱死。故河魚不得名目,稚稼不得育時,其所生者然也。”這對當時統治者順風縱火、燒毀樹木的行為進行了深刻的批判,同時列舉出焚林開田行為的危害性,如“逮至衰世……焚林而田,竭澤而漁……四時失敘;雷霆毀折,雹霰降虐;氛霧霜雪不霽,而萬物燋夭”(《泰族訓》),統治者無節制地焚燒森林導致氣候變化,進而破壞了動植物的生態平衡。
綜上,《淮南子》中提到對林業資源的可持續利用要注意以下幾點:一要按照陰陽四時之氣來平衡樹木的砍伐與種植情況;二要擁有整體的農業生態可持續發展觀,在天、地、人、物的整體系統中去討論林業資源的開發與保護,從而達到砍伐樹木不破壞大環境的目的;三是統治者的管理模式和相關政治制度也對林業資源的可持續發展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從上文可以看出“時禁”的重要性,統治者對漁業資源的管理中,只允許在規定的時間內捕魚,而這一傳統也延續至今,可見,“時禁”的思想一直發揮著重要作用。不僅如此,“時禁”的理論在荀子、孟子的著作中均有體現。例如,《荀子·王制》云:“黿鼉、魚、鱉、鰍鱔孕別之時,罔罟、毒藥不入澤,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3]《孟子·梁惠王上》中提到:“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4]
《淮南子》不僅繼承了荀子的“時禁”思想,也發展了孟子的可持續利用漁業資源的想法。例如,《主術訓》里提到:“故先王之法……不涸澤而漁……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于水……魚不長尺不得取。”這里的“獺”是一種捕魚的小型獸類,它有把捕獵到的魚放置在水池旁邊的習慣,因此,古人認為這種習慣其實是獺的一種祭祀活動。“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于水”,也表明了當人從事漁業的捕殺活動時,要把人放到整個生物鏈中,依據上一個階層動物出現的具體時間來捕獲自己所要的漁業資源,只有這樣做才可以維持整個生態系統的平衡。
《道應訓》里有記載,早在春秋時期季子就把直父治理得非常好,從而使得當時的漁民也自覺地不去捕獲幼小的魚苗。再如《時則訓》:“季夏之月……乃命漁人,伐蛟取鼉,登龜取黿……季冬之月,命漁師始漁。”在《本經訓》里劉安也對衰世統治者“竭澤而漁”的惡劣行為進行了批判。
《淮南子》強調,應該按照時令去捕殺蛟、鼉、龜、黿、魚等,注意漁業資源的可持續性利用和生態資源的平衡,這些都體現了有機整體的可持續性生態觀。與此同時,“魚不長尺不得取”,溯其根本,其實是仁政的一種體現,這也是《淮南子》對孟子的“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的生態倫理觀念的繼承。
《淮南子》中對于動物的獵殺也有規定。正如前文所提到的,春季陽氣正處于不斷上升之中,絕大多數的動物會在此時懷胎,預示著新的生命即將誕生,于是,春季進行狩獵的人們需要留心,保護胎獸、卵子和幼獸,防止枯本竭源式的捕殺;相反,秋冬季人們可依據“時禁”,相比較來說狩獵更多。這些都是資源生態可持續發展觀的體現。
所有的生物均都生存于食物鏈中,包括動物。生態系統中物種間有兩種競爭模式:一是生存競爭,體現為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二是互利共生模式,體現為互相幫助、互相依靠[5],所以,人類在狩獵時需要特別留心,以保持整個生態大系統的動態平衡。《主術訓》中說:“先王之法,畋不掩群,不取糜夭。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置罩不得布于野;獺未登魚,網置不得入于水;鷹隼未摯,羅網不得張于溪谷;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燒田,孕育不得殺,轂卵不得探,魚不長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發若蒸氣,禽獸之歸若流泉,飛鳥之歸若煙云,有所以致之也。”而想要保證食物鏈當中不同種類動物數量的平衡,只有守候至食物鏈的上一層動物出現時,才能針對某一類別的野生動物進行捕殺。
在進行農事生產活動時,人們也要特別注意保護野生動物,“彘不期年不得食”與把受孕的母類牲畜和整個畜群分開體現了對家養動物永續利用[6]。《淮南子·氾水訓》中提到:“古之伐國,不殺黃口,不獲二毛。”這表明,在聲討戰爭中,《淮南子》還始終沒忘記要保護動物,并且,在《淮南子·兵略訓》里也把“母收六畜”當成是一條軍令去貫徹執行,這其實也是一種早期的有關家畜及野生動物的生態可持續思想。
“凡亂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究其緣由,一部分是統治者放縱自己對于金木水火土等五行的物質享受,并且毫無節制地開發和利用生態自然資源,致使生存環境被破壞,給人們帶來生命威脅;同時,文中也指出“圣人節五行,則治不荒”,這表明,如果統治者能夠政治清明,清心寡欲,便可保護現存的生態家園,達到可持續發展的目標。
首先,《淮南子》能夠意識到自然資源并不是無限的,強調人類一旦開發過度或采用不恰當的方法獲取資源,就會引發資源枯竭且不可再生,影響資源的再利用;其次,《淮南子》在對生物資源的闡述中始終貫徹生態系統一體化的觀念,注意保護一類生物資源的利用對其他甚至全部生態系統的影響;再次,“佐天助養”要求人們在必須要破壞生態系統的情況下,盡量降低破壞水平;最后,揭露統治階級為達成一己私欲而造成生態破壞的行為并提出批評。這種著眼于人類長遠利益的農業生態資源的可持續發展觀,從當代看來依然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