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南疆地名探析
——以南疆契約文書為例

古力阿伊木·亞克甫 張伊雪

地名本質上是一種文化現象，就其功能而言，它是區域的標志。它不僅是反映當地歷史、地理特征的載體，而且是反映當地文化、社會等發展情況的介質。關于清代南疆地名，學術界已有一定的研究成果。馮承鈞[1]的《西域地名》出版之后引起學術界的重視，但是此著作收錄的條目較少。鐘興麒[2]在從事新疆方志編撰期間，積累了大量的地名資料，吸收了近年學術界的研究成果，匯編成書，但是他的書中有些清代南疆地名沒有收錄。羅佳[3]的論文中把地名文化看成文化現象，陳述了清代西域地名的政治、功能和自然地理功能。賀靈[4]介紹了西域地名的語屬分布情況、功能、內容分類以及某些文化現象。白靜靜等[5]簡單闡述了西域地名的歷史演變。阿布力克木·阿布都熱西提以《西域水道記》為主考注部分天山南路回語地名。

一、清代南疆地名特點

地名是人們對某一自然地理位置或空間賦予其具有人文、社會、自然景觀等特殊屬性的專有名稱。清代南疆地名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在其形成過程中表現出一定的規律性。

(一)地域性

地區性特征一般與氣候、地理環境密切相關。南疆地理環境獨特，它多山、戈壁和沙漠，綠洲一般不大；氣候干燥寒冷，多沙塵暴；區內天然屏障較多，草場發育各具特色，河流系統不正，南北疆地區差異較大，交通十分不便。在這種條件下，清代南疆的群眾往往以某一綠洲地區為活動區，根據活動區域的人文和地理狀況命名。

(二)民族性

地名文化具有民族特色，這在南疆地區地名文化中是很普遍的現象。新疆是多民族聚居的地方，各民族在共同生活時不僅保留了本民族的特點，也在文化碰撞后產生了新的火花。

(三)傳承性

古代地名有歷史特征，但不一定都有繼承特征。在歷史的長河中，有的地名長存，而有的地名被取代、被更新，后者已成為歷史的遺跡，被人們稱為歷史地名，成為歷史文化的一部分。地名沒有延續到現在，也就失去了它的繼承性質。地名在傳承過程中也會發生一定的演化，但這種變化并不是根本性的。

二、清代南疆地名命名規律

南疆地名一般以當地地貌為主，南疆地區常見的地貌為河、懸崖、水渠、山坡等，因此，據此命名的地名較多。清代，南疆居民的隊伍越來越龐大，他們更多以自身的生活習性或與生活相關的內容作為地名，因此，本文將南疆地名分為以地形地貌、水文、人文、動植物資源、礦產資源、自然現象、方位名詞為命名依據七種情況。

(一)以地形、地貌命名的地名

以地形、地貌命名的地名是南疆地名分類中占比最大的。新疆地區有各種地形地貌，人們將一處的地形地貌直接作為地名，便于區別和記憶。山坡、山、堤、河灘、懸崖、綠洲、沼澤等都是典型的地形地貌。例如：清代南疆契約文書中的“因其蓋阿拉勒”，“因其蓋”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細的，“阿熱勒”意思為“島，島嶼”；“克孜勒克亞”中“克孜勒”的意思為“紅的”，“克亞”的意思為“懸崖”；“吾宗亞爾”中“吾宗”意思為“長的”；“喀拉墩”中“喀拉”表達的是“黑色”，“墩”的意思為“高出來的地、坡”；“英爾厄熱克”的“英”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新的”，“爾厄熱克”意思為“小渠道”；喀拉蘇”的“蘇”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水”。

(二)以水文現象命名的地名

在新疆地區，河流、小溪也是比較普遍的，其中水渠的分布最為廣泛，因為新疆農村需要灌溉土地，水渠是必不可少的。泉水、渠水或跟水有關的地名都是以水文現象命名的地名。例如：“巴拉木斯亞約斯滕”中“巴拉木”為人名，“斯亞”意思為“黑色”，“約斯滕”在維吾爾語意思為“渠道”；“丹爾雅博依”的“丹爾雅”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河”，“博依”的意思是“畔，沿”；“克奇科庫勒”在維吾爾語中的意思為“小”，“庫勒”意思為“湖”。

(三)以人文現象命名的地名

有些地名是人為形成的，也就是說它原本不存在，是人們智慧的結晶或受人們的影響才形成的，這就是以人文現象命名的地名。“艾依提尕爾”中“艾依提”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節日”，“尕爾”是波斯語借詞，意思為“地方”。“沃屯魯克”中“沃屯”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木柴”，“魯克”用在名詞后面，表述某種事物、有的地方。“依特木布拉克”的“依特木”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孤”，“布拉克”意思為“源泉”。

(四)以動植物資源命名的地名

有些動物或植物在某一處地名數量多或者受到當地村民的喜愛和尊重，那么人們會以這些動植物命名地名。在南疆生活的各個民族，他們熱愛生活，基本上家家有家畜，他們熱愛小動物和大自然，這是他們與自然和睦相處和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表現。南疆契約文書中以動物為命名的地名很常見。例如：“闊依其”的“闊依”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羊”，“其”一般追加名詞后面表述從事該行的人；“托帕克拉”的“托帕克”意思為“小菜牛”，“拉”在表示復述；“闊拉克拉”的“闊拉克”在維吾爾語意思為“玉米、高粱”，“拉”在表示復述；“百西托胡拉克亞”的“百西”的意思為“五”，“托胡拉克亞”的意思是“胡楊”。

(五)以礦產資源命名的地名

南疆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有些地名就由礦產資源而來。“肖爾巴格”中“肖爾”在維吾爾語意思為“堿”，“巴格”意思為“園子”。“阿克塔西”中“阿克”的意思為“白色的，白的”，“塔西”的意思是“石頭”。

(六)以方位命名的地名

南疆契約文書中可以發現很多方位地名。“于克日阿依馬克”的“于克日”在維吾爾語中的意思為“上面的，高的”，“阿依馬克”意思為“郡，部落”。“吐彎溫”中“吐彎”的意思為“下面的、下邊的”，“溫”意思為“十”。“阿爾卡礦”的“阿爾卡”在維吾爾語意思為“背面的、背后的”。“卡爾西”在維吾爾語意思為“對面、正面”。“土外阿孜乃”中的“土外”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下面的、下邊的”，“阿孜乃”意思為“星期五”。

(七)與自然現象有關的地名

清代南疆有些地名與自然現象有關，例如：“夏瑪勒巴格”的“夏瑪勒”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風”，“巴格”意思為“園子”。“布讓勒克”的“布讓”在維吾爾語里的意思為“大風，暴風”，“勒克”是由名詞構造名詞的詞綴。“也地嘞嘿”中“也地”的意思為“氣味、氣息”，“嘞嘿”是由名詞構造名詞的詞綴。

從上述地名分析來看，南疆一些地區由于自然條件的不同，地名會存在差異，但都與南疆居民的生活息息相關。本文分析的地形地貌命名地名、水文命名地名、人文現象命名地名、動植物資源命名地名、礦泉物地名、方位地名等命名規律，與南疆人民的社會、生活、文化密切相關，不同的地名體現了清代南疆文化特點和歷史特點。

三、研究清代南疆地名研究的意義

(一)從文化的角度

1.從文化角度可以看到地名的生態文化

清代南疆的許多地名與地理環境密切相關，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地理命名時代的背景和地物特征，山形、天然植被、河流等是命名地名的主要依據，因此研究地名可以了解歷史上南疆生態環境的變化。隨著歷史齒輪的轉動，許多地區的原始生態背景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因此，研究清代的南疆地名，為人們研究南疆地區生態的變遷和區域經濟類型的變化提供了依據。

2.通過地名可以看到當時南疆的生產方式

地名是一部涉及生態、地理、經濟、歷史、語言等多方面的特殊史料。它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包含著命名群體的思維意識和生活方式等，人們可以通過地名了解該地區的生產方式、生產水平和經濟體制等。南疆的生產生活以農業為主，因此，清代南疆地名中存在較多與農業生產、農具和農田有關的地名，以及與農耕經濟文化密切相關的地名。南疆地區地名具有豐富的史料價值，為研究南疆地區的民族關系提供許多有益的線索。

(二)從語言學的角度

第一，從應用語言學方面來看，地名由語詞構成，對地名進行應用語言學角度分析，有助于了解清代南疆地名的特性、功能和語源、語音、含義、詞義的演變，有助于地名正音、正字和正名的工作。第二，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來看，地名是語言學的研究對象之一，是語言詞匯體系的主要組成部分，同時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不僅承載著一定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而且反映了一個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價值觀和習俗等方面的情況。

(三)從歷史的角度

歷史上的南疆,是多種民族活動的歷史舞臺,也是多種文化、宗教、語言交匯的地方。新疆和中亞的許多河流、山川名稱、事件名稱、人物名稱等都曾在這里活動過的古代居民的語言,如和田塞語、粟特語、吐火羅語、漢語、蒙古語、藏語、梵語等。歷史上南疆地名研究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提供鐵證明，了解歷史南疆的民族關系，風俗習慣，地理信息、交通路線的珍貴資料。

四、結語

南疆地名與當時的社會背景、地理環境、生產生活密切相關，這些地名命名規律不僅反映了南疆各族人民的生活生產方式、耕作方式、經濟來源，也反映了當地的氣候特點。每個地名都是生活在南疆各族人民智慧的結晶，并且蘊含著獨特的歷史意義，這些地名中所表達的不僅是一種術語，人們還能從中直接看到清代南疆地形特征、資源類型等信息。地名也是一種文化現象，人們可以從中深刻感受到文化的魅力。清代南疆地名文化豐富多彩，反映了南疆自古以來多民族聚居的歷史事實和文化特點，是建立新疆地名文化意義的重要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