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琦
(安徽大學 文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9)
文人心態是文人們觀念、情感、興趣等心理狀態的表現,也是當時社會現實的折射。重溫中唐時期的社會歷史背景,中唐文人內心的情感波瀾便躍然紙上。歷經8年的安史之亂后,昂揚向上、繁榮昌盛的盛唐一去不復返,中唐社會各種矛盾異常尖銳,內部黨爭激烈,外部藩鎮蠢蠢欲動,思想上佛老盛行,儒學式微。面對這種局面,一些期望中興唐朝的文人對于當時的一些不合理的現象作了尖銳的批評,提出了一些改革的主張。韓愈生逢其時,以其如椽之筆發出了時代的最強音。在政治上,他反對藩鎮割據,關心人民疾苦,疾惡如仇,痛斥社會上的不合理現象;在思想上,他反對佛老,提出恢復儒家道統,將儒學復興推向高潮;在文學上,他倡導古文,反對駢文,發起了古文運動,是韓孟詩派的杰出代表,也是中唐文壇的領袖人物。通覽韓愈的散文,既能感觸到一個正直的知識分子匡世濟民、推陳出新的美好理想,也能發掘到他心態上的一些閃光點。
千百年來,儒家人文精神和中國傳統文化如同血肉相連一般,融合在傳統士大夫的心靈里,他們心中都存在一根道德的標尺,約束著自身的行為舉止,他們積極入仕、剛正不阿、忠君澤民,始終堅持著講氣節、重操守的高尚品格,即使在濁世中也葆有一份本心。
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向來追求“學而優則仕”,在他們的心中,讀書習業并非只是為了追求知識的淵博和自身的修養,更多的是為了經世致用、建功立業,追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目標。唐代是一個政治開明、思想較為開放的王朝,文人墨客關注政事,積極參加科舉,渴望攀桂入仕,憑借自己的經天緯地之才為國家、為朝廷盡忠,進而名垂青史。因此,為數不少的文人步入仕宦之途。他們胸懷天下,希望自己的觀點能夠被重視、被采納,于是通過寫文章的形式談論政治,大膽提出意見。特別是中唐時期,許多士大夫既經歷過空前繁榮的盛唐,也在安史之亂這場浩劫中飽嘗戰亂之苦,愛國情感與危機意識交織,改革中興的情緒高漲,充滿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社會責任感和強烈的從政熱情。
就大部分文人而言,科舉考試之路十分艱辛曲折?!皳扑稳说慕y計,(進士科)錄取的名額約占考試總人數的百分之二三?!盵1](P5)可見擺在他們眼前的競爭異常激烈。因此,面對僧多粥少的局面,他們除了修好學業之外,還要利用一切社會關系,用詩文歌賦作為敲門磚,投文干謁,從而獲得名門權貴的青睞和奧援。
貞元二年(786年)韓愈赴長安參加科舉,屢試不利,至貞元八年(792年)及第后,又一直未能考取博學宏詞科,也就未能被吏部銓選授官。于是,在貞元十一年(795年)正月二十七日至三月十六日的一個多月時間里,連續給當時的宰相趙憬、賈耽、盧邁上書三封,即著名的《三上宰相書》,以表渴望入仕之心。韓愈首先點明了自己的志向和才干,希望宰相能夠秉公裁決,選賢任能;而后,他放低了身段,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家世凄苦、處境困厄,“情隘辭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憐焉?!?《后十九日復上宰相書》)[2](P161)用一種極謙卑愁苦的語氣,既表感恩戴德之情,又有博取同情之意;最后,在兩次陳情無果后,他不再苦苦哀求,轉而以憤怒的譴責抒發心中的不滿。韓愈一生重視事功,不提倡歸隱山林的隱士作風,認為“山林者,士之所獨善自養,而不憂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憂天下之心,則不能矣。”(《后廿九日復上宰相書》)[2](P163)他希望能夠入仕為官,用自己的綿薄之力報效朝廷,實現自身的社會價值,所以才會想方設法投文干謁。
韓愈有自己信奉的一套為官準則:“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盵2](P110)《爭臣論》寫于貞元九年(793年),記錄了韓愈與時人關于諫議大夫陽城居官多年卻不作為一事的辯論。陽城作為諫議大夫在任五年,“未嘗一言及于政”,但因其學富五車、品行端正、不求富貴而美名遠揚,被時人稱為賢士。韓愈不以為然,他認為在其位而謀其政,任其職而盡其責。作為一名諫官,及時諍諫君王是職責所在,如有懈怠,縱然滿腹經綸、高風亮節,也不能稱之為“有道之士”。在《上考功崔虞部書》中,通過對古今文人入仕目的的對比,揭露出當時文人們逐漸淡忘了忠君報國、造福百姓的“事業功德”,轉而追求名位和爵祿的功利性目的,云:“夫古之人四十而仕,其行道為學,既已大成,而又之死不倦,故其事業功德,老而益光?!蚪裰?,務利而遺道,其學其問,以之取名致官而已。得一名,獲一位,則棄其業而役役于持權者之門,故其事業功德日以忘,月以削,老而益昏,死而遂亡?!盵2](P663)韓愈對這些飽食終日、碌碌無為的祿仕者嗤之以鼻。
《送孟東野序》云:“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盵2](P233)韓愈認為,詩文是不平則鳴的產物,文章可以用來抒發強烈的喜怒哀樂,反映現實,批判現實,抒發自己的心聲??v觀韓愈散文,政治議論文非常多,表狀、碑志、祭文、序文、書等文章數量可觀,對當時許多政治問題、社會重大事件均有深刻的反映,如:藩鎮割據、宦官專權、吏治腐敗、仕途艱難、人才流失、佛老盛行、民生疾苦等,并以尖銳犀利的言辭對不合理的社會現狀予以批判,進而凸顯出他所提倡的“不平則鳴”的文學觀。
韓愈早孤,自小勤奮學習。貞元八年(792年)進士擢第,先后做過汴州觀察推官、四門博士、監察御史,貞元十九年(803年)因論事被貶為連州陽山縣令。元和三年(808年)正式擔任國子博士,十二年(817年)因參與平定淮西有功,遷刑部侍郎,十四年(819年)又因上《論佛骨表》惹惱皇帝,被貶為潮州刺史,晚年官至吏部侍郎。韓愈的一生在官場上跌宕起伏,入仕的艱難和兩次重大貶謫使他深切地感受到世道澆漓、人情淡薄。他為人剛直不阿,不畏權勢,常常以游戲的口吻、詼諧的語氣抒發心中的牢騷不滿,影射當時的朝廷,諷刺社會現實。
《后廿九日復上宰相書》是韓愈上宰相書的第三封,韓愈經過投石問路、深切陳情的兩次上書未果后,受到極大的打擊,對前途十分失望,心中的委屈、憤怒噴薄而出,在第三封書信中列舉周公求賢若渴、慧眼識珠、禮賢下士的例子,并將宰相與之對比,顯示出宰相目不識珠的不作為。又運用一連串的詰問,將心中的不滿開陳布公,“愈之待命,四十馀日矣。書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門,而閽人辭焉?!盵2](P162)言之鑿鑿,擲地有聲,抒發了他對吏治腐敗、人才報國無門的心痛。
元和八年(813年),韓愈任國子學博士,《進學解》正是寫于此時。文中國子先生對科舉制度極為贊賞,教導學生在“圣賢相逢、治具畢張”的政治環境中要勤勉自律,切不可荒廢懈怠。但事實并非如此,國子先生博覽群書、治學嚴謹、攘斥佛老、行為得體,卻仍在朝廷中舉步維艱、不得重用,生活窮困潦倒,也不免學生提出“先生欺余哉”的質疑了?!皣酉壬笨梢钥醋黜n愈自稱,闡明了自己對治學、衛道、為人等問題的見解,并暗寓了自己才志不得施展的憤懣。
韓愈早年在科舉考試中飽受苦楚,因此格外注重獎掖后進、選拔人才,并多次為被埋沒的人才鳴不平?!杜f唐書·李賀傳》云:“(李賀)父名肅晉,以是不應進士,韓愈為之作《諱辯》,賀竟不就試。”[3](P3772)韓愈賞識有學識的青年才俊,希望李賀能夠參加科舉考試。但有些嫉妒李賀才華的人故意說,李賀的父親名晉肅,“晉”與“進”同音,李賀必須避父名之諱,不得參加進士科考試。旁人也隨聲附和。韓愈以犀利的筆墨為李賀抱不平,反問道:“父名晉肅,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為人乎?”[2](P61),進一步指出當時社會上一些人任意引申諱法,借機壓制人才,就和宦官、宮妾一樣,并批判了“避諱”本身的不合情理和提倡避諱者的可笑無知。以及談論世人好誹謗的《原毀》一文,批判的也是士大夫間寬于待己、嚴以責人、相互詆毀的惡劣風氣。韓愈鳴不平,既為人才也為國家。他同情人才的不遇經歷,更痛恨不合理的制度使有前途的后生們明珠暗投。
韓愈是一位正直果敢、忠君愛國的骨鯁之臣,充滿了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他一生中兩次重大貶謫均與上書言事、為民請命有關。
貞元十九年(803年)關中大旱,年谷不登。逢此天災,朝廷本應減免賦稅、開倉賑災,而京兆尹李實為了賺得政績、邀功取寵,對上隱瞞旱情,稱“今歲雖旱而禾苗甚美”,對下橫征暴斂,使得災情愈演愈烈,災民們苦不堪言,不得不拋妻棄子,毀屋伐樹,甚至賣麥苗以繳納賦稅。此時正值韓愈擢遷監察御史,在親眼看見了這民不聊生的場景后,韓愈激昂大義,立即向唐德宗上疏,即《御史臺上論天旱人饑狀》,將關中地區災情嚴重、生靈涂炭,百姓忍饑挨餓、怨聲載道的情況一一稟明,并請求朝廷采取措施,停征賦稅,留待來年。這一舉動得罪了李實,也觸怒了皇帝。《資治通鑒》云:“監察御史韓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窮困,應今年稅錢及草粟等征未得者,請俟來年蠶麥?!H陽山令。”[4](P7604)這道上疏也成了韓愈陽山之貶的導火索①。
韓愈在《原道》里深刻闡明了儒學衰微、佛老盛行的弊端:“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窮且盜也?”[2](P15)韓愈認為,佛教盛行,寺廟廣占良田,并且由于僧人不納賦稅、不事徭役,很多人入寺為僧只為逃避賦稅徭役,使得人心不古,百姓負擔沉重,嚴重影響國家財政收入和百姓生活水平。元和十四年(819年),唐憲宗派使者前往鳳翔迎佛骨,韓愈義無反顧,上《論佛骨表》極力反對這種不顧民生的行為,云:“焚頂燒指,百十為群,解衣散錢,自朝至暮,轉相仿效,唯恐后時,老少奔波,棄其業次。若不即加禁遏,更歷諸寺,必有斷臂臠身以為供養者。傷風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盵2](P615),并指出統治者“事佛求福,乃更得禍”,所用言語犀利尖銳、鋒芒畢露。唐憲宗閱后,龍顏震怒,幸有裴度、崔群等人極力勸諫,他才得以保全性命。韓愈從國計民生的角度,批判佛老,具有現實意義,同時也體現出他不畏強權、憂國憂民的品格。
“他(韓愈)要反佛道的猖獗,需力倡儒學,要建構自己的思想體系并匡計時民,要借重儒學的地位和慣性?!盵5]因此,韓愈主張用壯美嚴謹的文章宣揚儒家正統思想,最終的目的是為了匡計時民、造福百姓。韓愈是一個有堅持、有理想、有見解的士大夫,他的主張一開始遭人譏笑和排斥,但他意志堅定,決意改革,最終讓他人改變偏見,甘心追隨,取得了偉大的功績。韓愈散文行文奇詭,字句剛健,鏗鏘有力,富有生機,堅定地宣揚儒家的道德仁義,音韻和美,文理清晰,如日光般潔凈。
韓愈的散文收錄在《昌黎先生集》中,文體多樣,觀點鮮明。他的散文嚴肅莊重,反映現實,講究通篇的氣勢和字句錘煉,字里行間流露出的“貴族氣”更加符合文學作為一種道德教化手段的功用。韓愈往往巧妙運用辭藻、引經據典、起承轉合,表達自己的廣闊胸襟與雄壯氣魄,文章自然而然地波瀾起伏、壯麗豪邁。一部韓集為后人描繪出一個正直堅毅、忠君澤民的士大夫形象,如同蘇軾所言“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潮州韓文公廟碑》)[6](P509)韓愈光輝偉岸的人格魅力垂范后代,為后世士大夫們樹立了理想典范。
韓愈提出道統觀,并稱自己是孔孟之道的繼承者,一生致力于排斥佛老、推崇儒學。但韓愈一生中與不少僧人有過來往。僅出現在韓愈詩文中的僧人就有善彈琴的穎師(《聽穎師彈琴》)、高僧廣宣上人(《廣宣上人頻見過》)、澄觀(《送僧澄觀》)、元惠(《送惠師》)、文暢(《送文暢師北游》)、靈師(《送靈師》)……其中,最為有名的要數大顛和尚。
韓愈的《與孟尚書書》記述了他與大顛和尚的交往經歷?!杜c孟尚書書》作于元和十五年(820年),這時的韓愈因《論佛骨表》遭到貶謫,抵達潮州后即作《潮州刺史謝上表》展現自己的悔過之心,而后在任上兢兢業業為百姓造福,仍秉承儒家的為官之道并未荒廢,但同時也嘗試接觸佛理,這體現在與大顛和尚的往來經歷?!杜c孟尚書書》雖然是韓愈為了破除自己并沒有信佛的謠言而作,但文中詳細記述了兩人的往來,值得細究?!俺敝輹r,有一老僧號大顛,頗聰明,識道理,遠地無可與語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數日。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為事物侵亂。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胸中無滯礙,以為難得,因與來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廬。及來袁州,留衣服為別?!盵2](P212)韓愈被貶是在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同年十月,憲宗就將其量移至袁州任刺史,可知韓愈在潮州總共只待了八個月。這期間,他和大顛和尚一起去海上祭神,一起去廟廬,臨走前還留了一身衣服作為紀念。由此可見,韓愈與大顛和尚相交甚好,并對大顛和尚的聰明才智、“胸中無滯礙”頗為欣賞。
唐代的官員,尤其是京官,一般都不愿擔任地方長史。除去唐代“重京官,輕外職”風氣和地方事務瑣碎繁重,難以取得政績的原因之外,地方上自然、人文環境的惡劣也令唐代官員望而卻步。我國長江以南的大部分地區在唐代仍處于較為原始的狀態,環境惡劣,對于那些久居京城的官員來說,必定十分不適應。同時唐代文人多愛好交游,而南方人才不足,百姓知識水平低,甚至有言語不通的情況,這也會令被貶謫的京官們感到孤獨苦悶、力不從心。潮州(今廣東省潮汕地區)地處偏遠,少有與韓愈志同道合,相互交心之人,大顛和尚的出現,給他的生活增添了一抹光彩,韓愈自然喜不自勝。唐代的僧人大多數有較高的文化修養,大顛和尚更是兼通佛理和文學,與韓愈相談甚歡也是情理之中。但僅僅憑借韓愈與僧人有交集,就認為韓愈改信佛教,是不足取的。況且《與孟尚書書》中韓愈的態度也十分堅決,毫不委婉地堅稱“有人傳愈近少信奉釋氏,此傳之者妄也”[2](P212)。
魏晉南北朝以后,隨著門閥士族的衰落,玄學清談漸漸黯淡,佛經的翻譯與傳播促使佛教思想滲透進文士學子的內心,至唐朝,佛教興盛,更是得到了武則天、唐憲宗等統治者的尊崇和信仰,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統治者對佛教的推崇勢必會影響眾多文人、官員的價值觀,例如,“詩佛”王維與佛教頗有淵源,白居易、元稹、劉禹錫等人都信佛。儒學雖然沒有完全被拋棄,但士人信佛及與僧人來往的現象已經十分普遍了。同時,由于佛經的晦澀和高深,許多佛教徒以口頭講述故事的方式將佛經教義具象化,在普通百姓中傳播佛教思想,因此,上至帝王將相、文人士大夫,下至平民百姓、婦人孩童,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佛教思想的影響。孫昌武先生認為“他們(唐代文人)接受佛教影響,已不是表面的掇拾故事,玩賞概念,而能在宇宙觀、人生觀、認識論等根本方面理解和發揮佛說?!盵7]在這種大環境下,要說韓愈從未受佛教的影響,似乎不太合理。
閻琦先生認為“就韓愈而言,他是因諫佛骨而產生逆向興趣,企圖探試性地了解并體驗一下佛理?!盵8]韓愈的確對佛理有過接觸,甚至可能研習過,但他并沒有放棄他以往所尊奉的孔孟之道。佛教思想在某種意義上可能為被貶謫的韓愈給予了心靈上的慰藉。韓愈被貶潮州,心情苦悶、悵然無奈,這時大顛和尚“胸中無滯礙”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和心態深深感染著他。韓愈與和尚交往、接觸佛理,可能是為了排解心中的苦悶和不得志、被貶謫的辛酸。而當唐憲宗將其量移至袁州任刺史時,韓愈自知已擺脫困境,不久便能回京,建功立業的機會重新來臨,心中根深蒂固的積極入仕觀念又占據主導地位,促使他遠離佛理,積極進取,因此韓愈才會在流言四起時寫下《與孟尚書書》以撇清與佛教的關系。
韓愈的散文作品就是他心理活動的一個載體,他的散文莊重、“明道”、宣揚正統思想,敢于怒斥不良的社會現象,保持著與社會現實之間的血肉聯系,從而流露出磅礴豪邁的浩然之氣和氣壯山河的愛國熱情,其政治心態也躍然紙上:充滿了對盛唐的懷念和對安史之亂的反思。他積極投身于政治,致力于改革,興利除弊,振興朝廷,挽救社稷于水火。他狷介自守,憂國憂民,心中有合乎圣賢之道的標準,當社會的現象不合尺度時,他就敢于斗爭。韓愈既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始終堅持積極入仕、剛正不阿、忠君澤民的儒家人文精神,又被當時興盛的佛教思想所影響。這種復雜心態的背后隱含著他真實的生活狀態和充滿驚濤駭浪的仕宦經歷,也正是這樣獨特的心態讓他能夠創造出許多壯美大氣、流芳百世的優秀藝術瑰寶。
注釋:
① 《資治通鑒》認為韓愈陽山之貶的原因是上疏《御史臺上論天旱人饑狀》。而《舊唐書·韓愈傳》:“宮市之弊,諫官論之不聽。愈嘗上章數千言極論之,不聽,怒貶為連州陽山令?!薄缎绿茣ろn愈傳》:“上疏極論宮市,德宗怒,貶陽山令。”兩書均認為韓愈陽山之貶是因上疏論宮市事。關于韓愈陽山之貶的根本原因,學界目前尚無定論,此處不作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