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俊
(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山東日照 276826)
嵇康在聲無哀樂思想中討論了音樂與生活、 音樂與哀樂、音樂與自然、聲與心、音樂與移風易俗等關系,但是他的哀無聲論又是從何出發,去探討他的音樂觀反映的越名教任自然思想,“哀無聲論” 置于今日有諸多矛盾,又將如何闡釋,是該文主要探討的內容,通過該文研究,將進一步去理解嵇康在當時所處背景之下,即“由務實轉向崇虛,由客體轉向主體,由群體轉向個性”的自然思想[1]。
嵇康作《聲無哀樂論》,其主要是秦客和東野主人的八次論辯問答構成,文中秦客指的是儒家樂教觀的代表,而東野主人就是指嵇康本人,文章主要就是探討了音樂與哀樂之間得相互關系問題,最終通過反復論證提出他聲無哀樂的思想觀點。
聲無哀樂是嵇康其文章中最主要核心思想,嵇康認為哀傷或快樂的情感是事先由于其他事情蓄積于內心,進而接觸到和諧的音樂后,才將其自然流露出來的。這些聽完音樂的人感到哀傷是由于和諧美妙的音樂激發了他們內心積藏已久的悲傷所導致;反之,感到快樂是因為和諧美妙的音樂激發了事先存于內心的快樂所致使。尤其可見,音樂的本質是和諧美妙的,本身并不表現出哀樂的情感。在嵇康思想之中,音樂不能對客觀事物做出一系列具體表現,又不能確切表達出人的主觀意識,人類的情感是復雜多變的,正如他所言,情感可分為“喜、怒、哀、樂、愛、憎、慚、懼”等十大類型,但每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卻是大相徑庭;不同之人因不同之事所產生的情感自然也就不相同。那么由旋律感、節奏感以及力度感等組成的音樂又怎能來表現大千世界繁雜多變的人的情感呢? 我們至多大體猜測其或喜或悲的大概方向。所以,嵇康所言“音聲之無常”是不無道理的。在嵇康看來,音樂平淡、無味、無欲,是超脫感情,超脫圣人的感情,從而將這種思想上升為玄學的聲無哀樂思想,即最高的音樂也是沒有任何哀樂之分的。
自孔子時期,“樂”具有強烈的教化作用,通過“樂”為“禮”制服務。孔子的樂觀,是追求“中和”思想,他認為音樂本身具有哀樂之情,社會能夠通過音樂實現移風易俗、教化民眾的作用,當然,孔子“中和之樂”的前提是“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孟子的樂論則是建立在“性善論”之下的,他認為音樂是人后天教育中行之有效的方法,通過“以德行樂”去宣揚仁義和德性,最終實現教化于人的作用。荀子則是儒家樂觀思想的集大成者,荀子的《樂論》使得樂教上升到系統化和規范化的境界高度,他的樂教則是建立在“性惡論”基礎之上,認為樂可以通過后天教育作用從而達到化性起偽、 由惡向善。這些儒家樂觀,都有著共同的價值傾向,儒家是以“樂以風德”為音樂思想,集中體現為“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2],他們都認為音樂具有感染性、影響力,通過這種教化作用,可以維護統治者的統治。而在之后的時期中,都受到這種儒家樂觀思想影響,使樂逐漸完全成為政治統治工具,維護社會禮樂制度。
嵇康的聲無哀樂論中卻明確對儒家樂觀進行駁斥,他認為音樂本身并無哀樂,只是聽者帶著情感去欣賞音樂,從而引發聽者情感共鳴,才會有哀樂情感之分。音樂本身是獨立于人的主觀心智,是符合自然規律的,所以他認為音樂并不具備儒家樂觀講求的教化作用。嵇康在《釋私論》中提及:“故能成其私之本,而喪其自然之質也。于是陷匿之情,必存乎心;偽怠之機,必形乎事[3]。”在他看來,名教提倡的道德倫理規范使人所束縛,不合乎人之自然本性,不能夠順應自然之性的發展,限制了人自身思想,使自身的言行變得虛偽。因此,嵇康提出名教并不是順應人之情的,提出要越名教而為之。嵇康的越名教思想,是一種反對當時統治者利用名教來為自己謀利的虛偽“假名教”。嵇康所抨擊是被異化了的“名教”,它并不是真正的儒家思想,更不是真正的道德禮儀,而是一種被引向虛偽,使名教變成政權的工具。他批判儒家樂觀的名實觀,在他看來,儒家所倡導學習的《六經》是違背人的自然本性,《六經》是“名教”的產物,而名教非出于自然,而是當時當權者創立出來,為維護社會統治的“社會人為秩序”,他批判《六經》為污穢,仁義為臭腐,因為它們束縛著人性的自由。
嵇康提出“越名教”的手段方法則是通過“任自然”,即就是要恢復人的自然之性,順應自然,不被情欲所束縛,最終去達到一種“天人合一”“樂知天命”的境界。嵇康的“任自然”思想則是來源于老莊思想中的“自然”之道,通過“自然”去關注人性與社會。要想達到“任自然”,就要通過自我意識的修行,以精神來主宰形體,做到去奢、去欲、自省,“修性以保神,安心一全身”,修養性情,陶冶情操,保養精神,方能安心,安心后才能保全形體。在嵇康看來,“任自然”是以本真之心作為道德踐行的出發點,超越物欲私利,成為意義上真正的自由之人,達到至美至善的人生境界。在嵇康看來,所有的禮儀名教都是要順應自然而為之的。老子音樂觀主張“大音希聲”,合道之聲即為“大音”,是音樂之中最高境界,是宇宙天地之中最完美的。老子論道時所說“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4]。”莊子主張“法天貴真”的音樂觀,反對人工的修飾,追求自然形成的音樂,并且莊子反對儒家的禮樂教化思想,莊子認為有聲之音應該是合乎人的自然之性,即“民之常性”。
嵇康將自然之性與音樂的結合,“聲無哀樂” 則是“任自然”思想在音樂方面的體現。嵇康繼承和發展了老莊的音樂觀,他在其文章中寫到“夫天地合德,萬物資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章為無色,發為五音;音聲之作,其猶臭味在于天地之間。其善與不善,雖遭遇著濁亂,其體自若而不變也[5]。”他認為音樂的“善”與“不善”的屬性只是“物之自然”,就是音樂自身的屬性,而和人之哀樂并沒有什么直接關系。音樂是立于情感之外,不能喚起人的哀樂情感,更不能去表達人之情感色彩。音樂來自自然,體現著萬物本性,天地之精,音樂的美就在于其自然的形式美。哀樂是處于人心中的一種狀態,而音樂是自然形式上的客觀存在,兩者實際上是互不相關的。
嵇康音樂之中的“和”是指“和聲無象”“自然之和”,以求自然之域,音樂本無情感,“心之與聲,本為二物”,超越哀樂之和。嵇康重新闡釋“鄭生淫”,“若夫鄭聲,是音聲之至妙。妙音感人,猶美色惑至。耽槃荒酒,易以喪業,自非至人,孰能御之[6]? ”他認為鄭聲乃是順應自然,符合萬物規律,并不是所謂的淫亂之樂,音樂本無任何情感,那么鄭聲自然也就不帶有情感的色彩,也就沒有擾亂人心智一說,只是由于鄭聲音調和諧美妙,會使意志不堅定之人沉迷其中而無法自拔僅此而已。
“越名教而任自然”是出自嵇康的《釋私論》,部分原文是“夫稱君子者,心無措乎是非,而行不違乎道者也。何以言之?夫氣靜神虛者,心不存乎矜尚;體亮心達者,情不系于所欲。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系于所欲,故能審貴賤而通物情[7]。”換言之,“越名教而任自然”是在辨析“公私”命題之所中闡述的。具體含義為:心中沒有自負、自大和自夸,就能越名教而任自然。
嵇康的音樂觀充分凸顯了人的自我意識,他認為“移風易俗,莫善于樂”并不是用音樂之中所蘊含的情感去教化民眾,而是用音樂之美去幫助民眾排解內心之中的雜念欲望,從而達到社會的安定和諧,天人合一。音樂本身只是一種單純的藝術形式,名教的仁義禮智被虛化為統治階級的工具,音樂與這種“虛偽的教化”更是毫無關系可言,嵇康反對將“偽名教”,更反對將之強加于音樂本身。同時,音樂又無哀樂之分,音樂純任自然,沒有夾雜任何情感因素,這也就是老莊思想中所說的“自然無為”,使人的自然之性充分發展,讓名、言、行不必拘泥于禮法,任秉性從之,回歸自然,與大道相合,達到得道體道之境界。嵇康的音樂觀是最直接表現其“越名任心”的玄學思想,這種音與心,身與心關系充分的表現嵇康對人之生命價值以及個性自由發展思考,“貴生命、重自我、重個性”的境界狀態。
從他的聲無哀樂論可以看出他對自然和名教的觀點,即“越名任心”,他充分地駁斥了儒家樂教觀,否認音樂的政治教化功能,否定音樂對維護政權統治的作用,他充分地展現了音樂的自然之性,表達對自我意識與精神境界追求,以及對人性的自由發展。嵇康從“心”和“行”去修行,將“心”與“情”去達到一種“越名任心”的精神境界狀態,這其中思想沒有反映出他任何為維護曹氏集團的角度,只是從人性出發去探討人應該如何生存。從嵇康的聲無哀樂論,可以體會他的思想,不以情為情,不受外物的影響,即為無情,小人執著情和名教,違反了道之本性,而君子則與之相反,“真圣人”應順應人之自然本性,回群生安逸,自求多福,默然從道,懷忠抱義,回歸大道本性。
縱觀今日,我們評價嵇康的“聲無哀樂論”是站不住腳,有其自身的矛盾之所在。不論是嵇康的聲無哀樂論,還是嵇康所抨擊的儒家樂教,都在所處時代政治背景之下的產物。儒家所主張的樂教以及名教,延續了幾百年的朝代,所以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聲無哀樂論也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也對后世音樂觀以及人類社會發展,玄學發展都有重大的影響,并從嵇康的音樂觀能夠全面充分去理解他的思想。雖然,在今日的我們看來,聲無哀樂論中所體現的是一種偏于純粹的烏托邦理想,有其自身的弊端,這是不可否認的。
嵇康當時處于現實與理想的雙重夾擊之中,他找不到合適的出路,致力于需求消弭矛盾的方法,反省天地人生。在嵇康看來,智慧、道德、綱常倫理都是消極的產物,它可以使人的欲望心泛濫,也同樣可以使人明智,“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難以目識”。所以,嵇康認為充分把握和利用好智慧的度,以免偽智作祟。“清虛靜泰,少私寡欲”的境界,是嵇康所一心所追求的,講求內心自主,超凡物欲。這種心之向往的理想境界,是嵇康政治、人生理想的歸宿,從自然本體論角度,他認為沒有等級,沒有文化,沒有名教的至德之世是最完美的社會狀態,君主無為,百姓無競,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在他聲無哀樂論的音樂觀中,充分地體現了他的思想情感。
從聲無哀樂論思想縱觀嵇康越名教任自然思想,只有自然無為,順萬物之性,才能玄化潛通,天人交泰,以至大通大化,而這玄學思想體現在嵇康音樂觀上則為“聲無哀樂”,體現在其政治觀上則為“越名教而任自然”,這也許正是“王丞相過江左,止道聲無哀樂、養生、言盡意三理而已”[8]的原因之所在。無為自然、回歸本性、自我意識的自由、個性的舒展是嵇康所追求的精神境界,超越名教之虛偽,回歸自然之本性,關注社會人生之自由,淋漓盡致地體現在他的思想之中,從他的聲無哀樂論的音樂觀中,也能深深地感知他所處背景之下的矛盾和掙扎,以表達他的政治觀和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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