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燕,呂晉
(南京旅游職業學院,江蘇南京 211100)
匠,本意為筐里背著刀斧工具的木工,現引申為在某方面造詣高深的人。在日語里,漢字“匠”讀作“たくみ”,能工巧匠的“巧”在日語里也讀作“たくみ”,可見“匠=巧”,即指手藝巧妙精湛的人。在日本,對這類高級工匠有個敬稱“職人”,是對擁有精湛技藝的手工藝者的稱呼,以前主要是指傳統手工業者,現多指掌握著尖端技術的制造業者。日本的職人以所累積的超越時間的智慧為背景的熟練技藝——“職人之技”,讓人感動,受人尊敬。這群“職人”帶領戰后百廢待興的國家走向富強,將“日本制造”推向全世界。這種獨特的“職人文化”從何而來,又是如何經受住時代的考驗,在現代工業發展領域大放異彩的呢?該研究擬對日本工匠精神的形成追本溯源,并分析日本工匠精神的繼承與發展,以探究對我們的啟示。
在中國古代的神話傳說里,中國的創世神是伏羲和女媧,他們是一堆人面蛇身的兄妹神。伏羲手握曲尺,女媧手持圓規,基本是就是如今木工使用規矩的模樣。同樣,在日本也有將工匠的歷史歸結到神祗上的。當天照大神隱藏在天巖戶時,世界被黑暗所包圍,為舉辦請出天照大神的祭祀儀式,石凝姥命從天香具山采銅,制作了一面八咫鏡。據說石凝姥命作為先祖,曾為了飛鳥時代豪族的鏡作聯盟之職人集團的形成,出面掌控了他們的鍛造技藝。同樣,在天照大神隱藏在天巖戶時,制作八尺瓊勾玉的玉祖命,也成為玉作聯盟制作曲玉的工匠集團之祖。于是,各個門類的工匠都在神話中尋求自己的先祖。
到了飛鳥奈良時代,來自中國和朝鮮半島的渡來人給日本帶去了新的技術,日本的工匠技術得以快速發展。在奈良時代,當時的中務省內設立了內匠寮,有繪畫、金銀、玉石帶、銅鐵、鑄造、造船、髹漆等15種工種之分,可以說工匠制度基本確立。隨著商業的不斷發展,統治階級考慮從中收取稅款,但一味收取稅款容易引起不滿,因此政府考慮給予工匠壟斷買賣的權利,于是就產生了擁有特權的同業者集團——“座”。在室町時代初期,足利將軍準許各地寺院設立“座”,于是在京都、奈良等地都設立了“座”,工匠的實力越來越強大。至此,日本的工匠文化綿延而持續發展。
日本傳承到現代的工匠文化,多數來自江戶時代并保持著相對穩定的狀態。寬永元年,在德川政權日益鞏固之際,政府為了建造日光東照宮而將大量的工匠集中到了江戶(現在的東京)。雖然工匠們背井離鄉來到江戶,他們的待遇并沒有因此而變差。反而是因為他們因承擔了公共事業,而使得他們又多了一層“國家公務員”的高貴身份,因此得到了相應的社會地位和優越的物質條件。在這種背景下,在江戶的日本橋附近形成了工匠集中的職人町。另一方面,地方上的工匠并沒有因為江戶工匠的隆盛而沉寂,漆器、織物、蠟燭等各地方特產大量涌現,地方上的工匠文化也開出了絢爛的花朵。明治維新后,日本快速實現了工業立國,這與工匠的高速發展密不可分。可以說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日本的工匠在不同的時代受到了當權者不同程度的優待與支持。于是,工匠的發展在不同時代出了不同的發展速度和規模。
從近現代江戶時代開始,為了進一步增強日本工匠的職業信心,日本政府出臺了各種政策對工匠給予各種“獎勵”和“名譽”,這為日本工匠的長足發展與傳承提供了強有力的后盾。
據史料記載,從江戶時代中期,出入日本皇室的商人和匠人有286人,其職業種類從裝束、扇子、鞋履、餐具等日常使用的物品到蔬菜、魚、點心、酒等食物,以及修繕建筑的維修工等。皇室的御用商人在采購皇室物品時,會將“御用”寫在燈籠上,這種對皇室提供御用的服務,對于當時的商人和匠人來說都是一種至高的榮譽。雖然這種御用制度后來被廢除了,但是在此制度實行的幾十年間,日本匠人的社會地位、職業榮譽感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此后,在昭和二十九年(1954年),日本政府根據《文化遺產保護法》,建立了保護“人間國寶”的無形文化遺產制度,針對“失傳之技”“價值特別高的項目”進行資助,受資助的工匠每年可獲得20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2.7萬)的經濟支持。從昭和四十二年(1967年)開始,日本厚生勞動省設立了對卓越技能者(“現代名匠”)的表彰制度,從第一屆到平成30年(2018年)的第五十二屆,共有6 346名匠人受到了表彰。
另外還有日本首相親自表彰的 “日本造物大獎”(兩年一次),對傳統技藝、最先進的技術以及“造物名人”進行表彰。日本的經濟產業省、國土交通省、厚生勞動省、文部科學省等舉辦的各類大賽出臺了各種與“造物”有關的振興政策。這種自上而下的管理方式在很大程度上保護了日本的匠人文化,促進了日本匠人精神的發展與傳承。
日本的匠人研修制度在匠人精神高度發展的江戶時代逐漸發展起來。當時,江戶時代的制造業,采取徒弟住在師傅家里勞動的學徒制度。在日本的關東地區,人們稱呼學徒為“坊主”或“小僧”,在關西地區則稱作“丁稚”。學徒們在和師傅一起生活的過程中,學習技術和品行,最后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匠人。學徒們和師傅及師兄弟們整天在一起,可以隨時觀察他們處理問題的方法,從而“偷學”他們的技術,師兄弟之間也可以互相學習。當師傅親自示范時,看到的學徒們都同樣得到教益;這種教育模式,能把從技術到品行所有的一切都傳授給弟子。
在日本傳統戲劇“能樂”的世界里,一直遵循著“守破離”的信條。“守”是指一開始忠實于“守護”師傅傳授的形式,然后“打破”這個形式、自己加以應用,最后“離開”形式開創自己的新境界。所謂“守破離”,正是基于師徒關系、通往一流的道路。首先是“守 ”。從跟著師傅修行,“守”就開始了。要模仿作為工匠的心理建設,以及學習生活態度、基本訓練、程序、心得、技術等作為工匠必須具備的方方面面。在這個階段,對于師傅所說的事情,要全部回答:“是,我明白了。”忠實、全力地吸收師傅所傳授的知識。其次是“破”。所謂“破”,指的是將師傅傳授的基本形式,努力下功夫變成自身本領的階段。通過一邊摸索、一邊犯錯,在師傅的形式中加入自己的想法。此時,如果沒有堅實的基礎,自己擅加修改也是行不通的。最后是“離”。所謂“離”,指的是開創自己新境界的階段,也就是從師傅那里獨立出來,自立門戶。
獨特的匠人研修制度、“守破離”的精神傳承以及日本政府主導的獎勵制度等,使得日本的匠人文化得以繼承發展,“日本制造”的產品在全世界享有美譽。據統計,日本全國260萬家公司中,經營超過100年的企業有25 321家,超過200年的企業有3 939家,超過300年的企業有1 938家,超過500年的企業有147家,甚至超過1 000年的企業就有21家。這與日本社會長期以來推崇匠人精神,日本企業文化中的匠人精神是密不可分的。然而,日本研究長壽企業的專家后藤俊夫解析日本的工匠精神學的是中國。
實際上,中國的工匠文化深厚而悠久,在歷史上工匠曾是中國社會一個非常龐大的且重要的階層,他們構成了中國傳統社會經濟發展中的技術主體。從古至今,在中國幾千年歷史文化的積淀中,也不乏對工匠精神的追求。古代《詩經》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來形象描繪當時加工骨器、象牙、玉石的過程。對此,朱熹在孔子的《論語》注中做出“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的解讀。》《莊子》中的“庖丁解牛,技進乎道”,《尚書》中的“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及賈島關于“推敲”的典故,無一不體現了古代中國的匠人精神。
在2016年、2017年、2018年連續三年的 《政府工作報告》中都指出:要全面開展質量提升行動,推進與國際先進水平對標達標,弘揚工匠精神,掀起一場中國制造的品質革命。中國要從“制造大國”走向“制造強國”,不僅需要大量的科學技術工作者,也需要培養大批富有匠人精神的能工巧匠。在工業4.0時代背景下,我國加快了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發展的步伐,因此更需要發揚和繼承傳統匠人精神在現代工業社會發展中的作用。日本工匠精神形成的上述制度基礎,為中國培育工匠精神的制度建設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高等職業教育創新發展行動計劃(2015—2018年)》中提到“要推動專科高等職業院校與當地企業合作辦學、合作育人、合作發展”,“校企共同制定和實施人才培養方案,試點學校主要負責理論課程教學、學生日常管理等工作,合作企業主要負責選派工程技術人員(能工巧匠)承擔實踐教學任務、組織實習實訓”,因此推行現代學徒制是培養工匠精神的有效途徑。根據目前高等職業院校的人才培養計劃,學生通常會有半年的校外實習,而深層次的校企合作可以讓學生提前感受未來真實工作場景。因此,高等職業院校在與企業合作時應充分實現深度融合與文化引領的作用,讓學生在充分感知企業文化的同時培養工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