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捐獻（外三首）

器官捐獻

支撐她美麗秘密的器官

將流向每個可能的接收者

作為美人她并不一定是

紅顏薄命的書寫者

它們組成的帝國，曾阻擋

時間的騎兵。在生命的廟宇

充滿儀式感的凝望，將變成

被融化的巧克力，涂抹在

別人的身上。他們將重新

擁有光明的文身。當鐫刻進

他們的身體，排異的肌理

在吐出最后的泡沫，最后

一只寄居蟹完成了編年史

當它們打亂成星辰的亂碼

當它們去組成一個更美的人

或一個無比丑陋的人

并沒有一聲響指，告訴你

這是意義的頂點

你虛空地浮于萬物之上

向接收者鳴響的告別的鐘聲

這多出的21克，在用輕盈的姿態

卸下粘連在骨血上的最后一層血跡

在天堂的門口，微笑著切割

與繁華世界相連的紅繩

假如印度電影沒有歌舞

有脊椎動物被抽離了龍骨

癱瘓在海邊。和寂寥進行

最后的談判。棕櫚葉蒙蔽了

生活的眼影。燃燒吧語言

變成草木灰。在失火的膠片上

和寶萊塢明星的腰肢一起搖曳

電影是軟體動物。爬在

生活的灘涂，用泡沫構建

真實的虛像。匍匐在巖壁

看潮汐漫過紅蟹的膝蓋

在海水中，它們有更自由的表達

脫去外衣，裸泳將揭示更深的秘密

在加爾各答的火車站，汽笛的麥芒

將直接插進觀眾的皮膚。在濕婆神

營造的彩虹國度。顏色是精彩的潑墨

而這些無處不在的扭動，曲解了

生活的真相。當新德里高聳的大樓

插進云端，靜止的美將高于一切

學 名

在公交站臺，學生們彼此

呼喊著學名。像植物學家標注

每一棵樹的名字

學生之間的互相尊重

像是從伊頓公學舶來

在我的孩提時代

我們以動物的名字

為彼此命名

包圍著草垛和曬谷場

那些渾圓的落日

肢解著時間的湯匙

在屈辱地默認那些諢號后

只有在《水滸》的故事里

方能解脫。當看到好漢們

最后慘死在方臘的迷魂陣

被宰殺的名字。義士的悲壯

讓這些諢號擁的血氣

包圍了鄉村夜晚的岑寂

可這些年城市的黑云壓住

名字的尾部，無法逃脫的

鄉村稱謂。此時已成為

歷史書卷發黃的序跋

被喜歡閱讀的人磨成紙漿

最初的模樣。已無法打印

那些被碾碎的字符

腌制在時光的容器

每次觀賞，你都不是羅馬斗獸場

起哄的觀眾。你像站在

審判席的末端。你是即將聽到

法官低沉嗓音的被告人家屬

詩會臨別之際

到了最后，她總要回到北方

在院落門前，如果要回味

江南風景。只能借助于手機相冊

而她正好遇到一片古典的樹葉

她拿出一張紙巾，擦拭掉

上面的灰塵。放進挎包的中央

珍藏這些天來，和詩有關的記憶

而陽春三月的常州，充當了圓舞曲

現在樹葉成為休止符。沒有人知道

她會將樹葉安置在什么角落

也許在她下一本詩集的某個頁碼

它會心甘情愿地成為一枚書簽

或許它被放在一個錦囊。當詩句的

天井面臨干涸。它將以干枯的姿態

重新為她帶來風雨的語速。那時夾層

將破碎。而她精通語言拼貼術

趙俊

青年詩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出生于浙江湖州德清莫干山鎮，畢業于浙江傳媒學院，定居深圳。出版詩集《莫干少年，在南方》。曾在《詩刊》《上海文學》《中西詩歌》等刊物發表長詩、組詩及詩歌隨筆。莫干山國際詩歌節發起人。個人詩觀：詩歌是對日常生活的反抗，要具備“逆商”，才能接近詩歌的自由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