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長鏡頭在《永恒的一天》中的美學作用

盧嘉琪

【摘 要】法國電影理論家安德烈·巴贊提出的“段落鏡頭理論”對后世的電影創作從敘事到技法上都有著深遠的影響。西奧·安哲羅普洛斯的《永恒的一天》，是一部典型運用長鏡頭的敘事散文電影，長鏡頭的美學特征圍繞著生命、永恒、救贖的主題一起演繹出發人深省的靈魂追問故事。

【關鍵詞】長鏡頭;《永恒的一天》;電影美學;影視評論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34-0087-02

悠揚哀傷的弦樂貫穿整部影片，老詩人不斷地對生活和理想進行思考，發出一陣陣喟嘆，似在追尋。導演西奧·安哲羅普洛斯在這部電影中有意指引著觀眾去關注、感悟生活上的救贖和反思，對生活來一次真正的凝視。而長鏡頭的運用在這樣一部節奏舒緩的敘事散文電影中顯得恰到好處，近乎完美地完成了敘事并表達了主題。

一、固定鏡頭自然的段落式敘事方式

典型的長鏡頭敘事方式更有利于導演集中、富有感染力地表現內心想法。用移動的舞臺展示時代和社會，三線合一地表達主人公內心的困惑與救贖的渴望。影片尾聲男孩與老人搭公交車的時候，車上依次出現了帶有“親情”“愛情”等元素的明顯文化特征。老人拾起被遺棄的玫瑰花，是一種對于妻子愧疚的隱喻，一種符號象征，而古希臘詩人緩慢登車的情景，更體現著老詩人內心困惑數十年的“想要續寫”的夙愿，代表了理想追求和自我價值實現的渴望。結局處幻夢一般的古希臘詩人最終沒有回答老詩人的問題，而是踽踽獨行，下車步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導演通過這樣的交代殘忍委婉地向大眾揭示了生活的真相和殘酷的真諦。小小的車廂濃縮了他一生的追求與困惑。

“明天是什么？”“比永遠多一天。”

一聲嘆息，車站外昏黃朦朧的光影影綽綽，《Eternity And A Day》悠揚回旋的曲調迎著雨雪低語。老詩人內心多年來的孤獨迷惑，對于所剩不多日子的嘆息與迷惘，對于生命的思考，都在他望向遠處時被放大、吞噬，向觀眾席卷而來。“送蘋果會腐爛，送玫瑰花會枯萎，送白葡萄會被壓壞，我送上我的淚水……”正如影片中小男孩唱的童謠，導演并沒有對觀眾進行教化，也沒有用蒼白的笑聲和假面去歌頌未來的美麗珍貴，而是客觀冷靜地把結局拋給了觀眾，充滿了啟發性和哲思意味。

二、在特定空間內集中表現多樣文化風格

長鏡頭的使用更有利于在特定的空間內集中自然地表現多樣的文化風格。比如影片中濃墨重彩的意大利文化風格。意大利風格戲劇的誕生是同中世紀教會及宗教儀式聯系在一起的，戲劇感、舞臺感極為強烈。而古希臘悲劇的經典戲劇風格在吟游詩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曾說道：“悲劇不應該予人歡樂，那是喜劇的使命。”他或沉思，或頓首，吟詩遠游，都讓人感覺到儀式感所帶來的莊重美感，仿佛上一刻還在祭拜狄奧尼索斯的神壇下祈禱。還有畫風一轉的新娘和新郎的雙人舞蹈，歡快的旋律在連續的鏡頭內顯得真實而親切生動，不禁讓人想到13世紀西西里詩人阿爾卡莫的對歌《夏日的芬芳玫瑰》。總而言之，在一個特定的空間內展現出風格鮮明的民族文化印記，加強了本片的文化厚重感。

三、巧妙地轉場作用

長鏡頭在進行敘事的過程中，多次起到了轉場的作用，顯得自然并且巧妙。有這樣一幕，河岸這邊還是亞歷山大與小男孩在海街邊漫步，搖過去之后，穿越了時空，畫面變成了流亡詩人在大樹下對著汪洋沉吟思索。不光表現出小男孩和老詩人的對話是一次對老詩人長久以來夢想的拯救，更凸顯出了詩人在追尋時的孤獨與專注。

長鏡頭轉場使情節連貫，情感連續，很容易使人產生類比。再比如，亞歷山大聽著女兒讀妻子留下的信時，陽臺上出現了妻子安娜的身影，緊接著導演一個反打鏡頭，一切都變了，只剩下海邊別墅。這樣的轉場方式不光不使人覺得突兀，還能很好地連接現實世界的敘事，使每個段落情節線明確，思維明朗。在這里，觀眾能清晰地感受到老詩人對妻子的愧疚和從前家庭生活的缺失，即便在生命最后的思考追尋中也終究無法釋懷。這種轉場技巧不僅將整個故事線生動形象地展現在我們眼前，不顯得雜亂無序，同時帶給我們更多的是連續的心靈震撼效果和視覺觸動。

四、情緒的連貫表達和局部放大

長鏡頭的敘事方式自然、連貫，可以持續表達情緒，放大孤獨。像是觀眾的眼睛，通過側面跟拍、尾隨跟拍等場面調度將最自然的一面展示給觀眾，留給觀眾的是結果和反思的過程。在整個敘事過程中，導演還通過“鏡中之鏡”的方式來突破固定空間內所能敘事的范圍局限，例如老詩人帶小男孩去的飯店墻壁上的鏡子，打破了長鏡頭的表現局限，豐富了場景敘事。另外，通過不同景別、背景角度的豐富變化，導演不光記錄了人物的行蹤，還真實還原了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和場景，反映了年代面貌和社會背景，例如販賣兒童、希臘式婚禮、柏林墻上的死尸，等等，大大豐富了影片的文化內涵和社會底蘊。

五、控制節奏，營造氛圍，升華主題

隨著《Eternity And A Day》悠揚婉轉的曲調反復響起，整個影片的節奏也是舒緩的，似是一位老者的低語。導演不疾不徐地記錄著老詩人一天之內的思考與行為，在一天之內濃縮了老詩人一生的憂慮與困惑，也讓他在一天之內獲得了救贖——一個小偷渡者帶來的救贖。這或許就是本片的精妙所在。整個影片被籠罩在一種緩慢的哀傷之中，但又足夠引起人們對生命的思索。

長鏡頭的使用恰如其分地給予了觀眾足夠長的時間去凝視生活，在緩慢的節奏中觸摸感受到一種對“生命甘甜”的真正憂思。長鏡頭控制了舒緩的節奏，營造了哀傷的氛圍，起到了凝視的效果，給予觀眾大大的反思空間，在浮躁中靜下心來，這是一種對整個作品觀后的理解，而并非是對某個段落的思考。

最精妙的是，長鏡頭的使用與導演所要表達的主題在藝術靈魂上相當契合。導演通過整個影片傳達出對生命的思考，對于生命之美的哀愁，對于生活的救贖和理想的追尋，這些思想都是非常散文化的，而長鏡頭的運用，則是讓這篇散文“形散神不散”。能夠讓觀眾沉下心來，徹徹底底地凝望一次生活，從而受到感染。蒙太奇的花哨，繁復繽紛的剪輯技巧，會使真正的生活失真。情感不連貫，很難帶給觀眾心靈上的沖擊。而長鏡頭敘事連貫，段落鏡頭節奏緩慢，亦可以營造氛圍，自然真實，觀眾在欣賞時早已忘卻了真實生活和影像的界限，因此受到的啟發由整體朦朧的感性認知，再漸漸通過思考變成深刻的心靈哲思回響。

六、結語

藝術往往比生活更強烈，更富感染力。就像影片中偷渡的小男孩最終和老詩人成為了彼此的救贖者一樣，長鏡頭和這部節奏舒緩的意識流電影作品又何嘗不是彼此不可分割、相輔相成的共生之美呢？

參考文獻：

[1]亞里士多德.詩學[M].陳中梅譯注.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