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華山祠廟初考

王森

（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有限公司，陜西西安 710062）

華山為我國的五岳名山，其風光獨特、山勢峻險，人文景觀豐富，宗教文化更是為世人矚目。在華山的宗教文化中道教文化最具典型性。華山道教名山的地位正是發(fā)端于魏晉形成于隋唐。成書于宋代的道教經(jīng)典《云笈七簽》載：“精象玄著，列宮闕于清景；幽質(zhì)潛疑，開洞府于名山。”又載：“第四西岳華山洞，周回三百里，名曰總仙洞天，在華州華陰縣，真人惠車子主之。”618年唐王朝建都長安，唐統(tǒng)治者在華山祭祀可彰顯其王朝建立的合法性。高祖李淵、玄宗李隆基曾祭祀華山神。華山神的地位由此抬高，之后歷代統(tǒng)治者及民眾到華山祭祀絡(luò)繹不絕。華山這座佇立于關(guān)中平原上的中華名山，在唐代及之后歷朝祠廟不斷涌現(xiàn)，其中道教祠廟最具代表。秦漢魏晉時期，華山祠廟所供之神主要是自然神。唐代由于道教祠廟在華山不斷建立，祠廟所供諸神轉(zhuǎn)而以道教諸神為主，并逐漸由自然神變?yōu)槿烁裆瘛Ｔ撐膶⒆匪菟宕⒄撌鎏拼⑸婕拔宕来螌⒃谌A山地區(qū)的祠廟進行論述。

1 追溯隋代建于華山底部的宮觀

隋代統(tǒng)治者在華山山底建有一些宮觀，這些宮觀具體為何用，今已不可考。據(jù)陳符國先生的《道藏源流考》載：“至唐宋以來，大道觀，則稱曰宮。”隋代在華山山底建立的宮觀如下。

（1）瓊岳宮：在《新唐書·地理志》中記載：此宮在華陰西十八里，是隋朝時所建的華陰宮，后在唐顯慶三年（658年）更名為瓊岳宮。

（2）金城宮：在《新唐書·地理志》中記載：此宮在華陰縣東十三里，隋朝修建，取名金城宮，唐高祖武德三年（620年）廢除，高宗顯慶三年（658年）又重建。

此二宮在唐末五代，由于戰(zhàn)亂，可能毀于戰(zhàn)火，不復(fù)存在。

2 唐代建于華山底部的祠廟

2.1 唐貞觀年間（627—649年）建于華山底部的祠廟

（1）鎮(zhèn)岳靈仙寺：在《西岳華山志》中記載：此寺是漢代統(tǒng)治者用以祭拜華山的拜岳壇，建于華陰東南，唐太宗時改修為鎮(zhèn)岳靈仙寺，又名勝會院或昭慶寺。此寺是否是佛寺，今不得而知。

（2）王母觀：在《西岳華山志》中記載：華山大羅峰上曾有駕五色龍，身邊有金童玉女相隨的王母顯現(xiàn)。道教認為王母是掌管眾仙女的女神，地位崇高。王母現(xiàn)身華山，說明王母與華山結(jié)下的淵源。太宗時，在華山下建王母觀，用以祭祀王母。

（3）唐拜岳壇：在《華岳志》中記載：其位于華陰縣南八里，是漢代楊寶府邸，唐太宗貞觀六年（632年）改建為拜岳壇，用以祭拜華山。

太宗時華山底部（華陰縣）還出現(xiàn)了為數(shù)不多的佛寺，在明清兩朝又有重修。據(jù)乾隆《華陰縣志》載：在華陰的泉店鎮(zhèn)，建有法新寺；在華陰西三十里處，建有開花寺；在華陰西北十里的西陽村，建有昭賢寺；在華陰北三里的南姚村，建有圣容寺。這些是文獻中記載的位于華山腳下，華陰縣內(nèi)僅有的幾座佛寺。

2.2 玄宗朝建于華山底部的祠廟

（1）華岳觀：在《華岳志》中記載：其位于華陰東南五里，為漢太史楊碩宅邸，華陰楊氏是華陰望族，在漢代官氏顯赫。隋開皇元年（581年）統(tǒng)治者將其改建為拜岳壇，用以祭祀華山。唐開元四年（716年）拜月壇又被改建為華岳觀。

（2）華岳真君祠：此祠所建年代不詳，但有學者推測其建于唐玄宗朝。唐華岳真君碑是記載華岳真君祠的碑石。在唐華岳真君碑的碑陰鐫刻有宋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的華岳祈雨記文，記載了宋統(tǒng)治者在華岳真君祠的祈雨活動。華山巍峨，統(tǒng)治者認為其能與天通，因而在華山祈雨也更加靈驗。華岳真君祠建造之初并非用于祈雨，而是因華山神在唐之前是自然神，玄宗加封華山神人爵后，為抹去華山神的自然屬性，在華山底部修建的祠廟。

2.3 唐中后期建于華山底部的祠廟

（1）三官院：其名稱是典型的道教祠廟。《西岳華山志》載：華山分支羅浮山，在唐代宗時建有三官院，三官分別指天官、地官、水官。中國在夏商周三代就有統(tǒng)治者祭祀天、地、水的傳統(tǒng)，是自然神崇拜的典型表現(xiàn)。魏晉后，天、地、水三官逐漸被統(tǒng)治者人格化。宋代統(tǒng)治者崇道遠甚于唐王朝。三官院后來在宋真宗咸平年間（998—1003年）又被更名為承天觀。此院在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重建。

（2）華岳寺：“山前古寺臨長道，來往淹留為愛山……羞見寶師無外役，竹窗依舊老身聞。”這是中唐著名詩人元稹游華山時所作的《華岳寺》詩。據(jù)推測此寺很可能建于唐中期或更早。詩中描寫了此寺的方位、寺旁的植物，及寺里的人物，頗耐人尋味。此寺是否為佛寺，今已不得而知。

3 唐代建于華山山體的祠廟

魏晉南北朝時的北周，國祚雖短，除武帝宇文邕滅佛外，皇帝大多并不排斥道教，道教勢力遂在華山不斷發(fā)展。華山在北周時建有白云宮、太清宮、云臺宮，以供道士煉養(yǎng)。隋亡唐興，玄宗朝又對北周時期筑建的此三宮進行了重修。

3.1 玄宗朝建于華山山體的祠廟

（1）開元道觀：《舊唐書·禮儀志》載：唐開元十年（722），唐玄宗游幸東都，路過華山，游覽了華岳祠，在華岳祠前命人建造了高五十余丈的石碑。又敕令在華山上修建了開元道觀。此觀的位置應(yīng)該在華山峪口至青柯坪一帶。

（2）金天王廟：此廟建于713—758年，居于華山三峰之中。因華山位于唐帝國的西方，西方屬金，故華山神被玄宗封為金天王，金天王廟因此而建。唐及五代的筆記小說中，關(guān)于華山神的故事，也多稱其為金天王。顏真卿游覽華山，并作《金天王廟題記》。

（3）看岳棚：在《西岳華山志》中記載：華山白云峰，此峰在云臺峰北，是金仙公主隱居和修行處。金仙公主的看岳棚分為：上竹園、下竹園、棗樹、栗子林、花圃、藥畦等，看岳棚顯然是金仙公主用以維持修行生活所建的種植園。

（4）仙宮觀：唐金仙公主所居的宮室。金仙公主在唐開元二十年（732）駕鶴西去后，玄宗為表達對其的哀思，將其所居之地敕修為仙宮觀。此觀位于華山白云峰看岳棚附近。

3.2 初唐、盛唐時期（除玄宗朝外）建于華山山體的祠廟

（1）明星玉女祠：《西岳華山志》與《歷代真仙體道通鑒后集》記載：玉女祠，建于華山中峰龜背之上。其廣有三畝，高三仞，玉女祠中有玉女圣像、玉女洗頭盆和石馬一匹。華山玉女很可能是隱居于華山修行的女道士。

（2）太華觀：“厄磴層層上太華，白云深處有人家。道童對月閑吹笛，仙子乘云遠駕車……”這是李白到華山游覽，路過太華觀所作的《太華觀》詩。按詩中描述及當時的建筑技術(shù)推測其很可能建于華山峪口至青柯坪之間。

（3）仙人館：“洞壑仙人館，孤峰玉女臺。空濛朝氣合，窈窕夕陽開。流澗含輕雨，虛巖應(yīng)薄雷。正逢飛羽鶴，歌舞出天來。”這是詩人沈佺期所作的《岳館》詩。詩中的孤峰玉女臺是指華山中鋒玉女峰，此館是建于華山中峰的道館。館是道家術(shù)語，是道士的修行和隱居地。

4 五代宋初建于華山山體的祠廟

五代宋初，史料關(guān)于華山祠廟的記載為數(shù)甚少。此時神州板蕩，而華山確成了世人躲避戰(zhàn)亂的理想棲居地。我國道教史上著名道士呂洞賓為避世亂隱居華山，在蓮花峰下文仙谷內(nèi)修建文仙庵，在此修行四十余年。華山也因有呂洞賓在此駐足而名聲大顯。

5 結(jié)語

以上是我對唐代華山祠廟從修建年代、地理方位到涉及人物所做的大體論述。此時的華山祠廟從華山底部向華山山體擴散，為數(shù)不多，大多以道教祠廟為主，這些道教祠廟主要包括宮觀、洞窟、石室。華山地區(qū)此時可能還兼有少量的自然神祠和佛教祠廟。少數(shù)的自然神祠在華山的存在，正是唐之前民眾對自然崇拜的折射。極少的佛寺在華山地區(qū)出現(xiàn)，是因為佛教勢力在唐代的華山遠不及道教強大，無法滲入華山道場核心區(qū)。這是源于道教在華山得到了唐統(tǒng)治者和民眾的支持，而佛教并沒有獲得他們的認可。佛教想在華山地區(qū)生存，只有將佛寺建在接近華山的邊緣地區(qū)以圖發(fā)展，因而遠離華山山體，只能在華山山底華陰縣內(nèi)呈零星分布。總之，上述所論皆是我對唐代華山祠廟的粗淺認知，還請方家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