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的堅守

□朱家龍

據說世界上存在著一種神奇的東西，它無影無形，卻又無處不在，輕如鴻毛又重如泰山，如果能夠獲知這一樣東西，就能夠了解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的奧秘，看透所有偽裝。那么，讀書人，苦苦追尋的東西是不是就是這種東西呢？在我看來，應該是赤誠不變的底線堅守，深入骨髓的民族大義。

曾被一部抗戰影片《我的上高》深深打動。上高縣縣長黃清谷是那么傳統，甚至酸腐，說起話來文縐縐，走起路來輕緩緩，和老婆孩子總是互拜告別。然而，大是大非面前，又是那么義正詞嚴，不卑不亢：和平時期，他不惜和軍官唇槍舌劍，為的只是不讓軍隊搶糧；抗戰爆發，他又立馬出面請求百姓捐糧，支援后方；他親上前線，叮囑留在城中的夫人，作為讀書人的家眷遇事莫慌張，買糧不過三斤，買菜不去城門口。他用最為樸實的話語，為前線部隊打氣：“傷有人抬，死有人埋，要糧有糧，要人有人，要讓日本人知道，咱中國人懂得禮義廉恥，骨頭硬。”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不折風骨又何嘗不是書生？他回鄉拜別師長、族人，誓與上高共存亡的情景，沒有多余煽情，卻足以讓人落淚。薄酒輕慢意，輕舟過江州，從容高揖去，易水當倒流。瘦弱的黃縣長，儼然站成了一座豐碑，詮釋了國難當頭背景下，讀書人的操守與錚錚鐵骨。

熟悉《紅樓夢》的朋友，往往都有感于賈寶玉的嗔癡多情，林黛玉的敏感多疑，王熙鳳的潑辣精明，而往往忽略了賈雨村的腹黑奸詐。縱觀《紅樓夢》，如果僅以賈雨村為線，簡直就是他的“變黑記”。早期的賈雨村，有良知，重感情。對甄士隱的收留和資助，感恩戴德，滿腔抱負。發跡后，不諳世事的他，起初官場并不得意，被上司參了一本后，很快革職查辦。吃一塹長一智，賈雨村及時抓住送黛玉入賈府的機會，抱住了位高權重的賈家大腿，再次戴起了烏紗帽。他到應天府上任后，接手的第一個案子便是馮淵命案。他明知英蓮是昔日恩人甄士隱之女，卻因他們此時對己已一無用處，不愿伸出援手，甚至連半點同情、關懷之心都不曾有。過河拆橋，翻臉無情。此時的賈雨村，早已深諳為官之道，完全喪失了一個讀書人最起碼的道德良知，成了不折不扣的贓官。最后，賈雨村簡直成了毫無人性的官痞：在賈家即將倒臺之際，他墻頭草般，倒向了忠順王府不說，還將當初出沒賈府攀龍附鳳之時，所聞所見的陰暗面，一一爆出，落井下石，成為查抄賈家的直接兇手之一。網上有個經典比喻：“無德無才是廢品，有德無才是半成品，有才無德是危險品，有德有才是精品。”顯然，賈雨村，是徹底失去操守氣節的偽君子、真小人，徹頭徹尾的危險品。

還記得，《神雕俠侶》中，黃蓉堅持教楊過讀書寫字，而非先教他武功嗎？若無睿智的黃蓉教楊過明事理、辨是非，誰能保證，亦正亦邪的楊過，日后正邪的天平，不向“邪邊”傾斜？

《三國演義》中有句經典：“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讀書人能夠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堅守底線，于個人而言，是莫大的修養；于國家而言，則是國之幸，民之福。幸運的是，古往今來，中華大地上，涌現了一大批恪守原則、錚錚鐵骨的文人志士：文天祥，即便元世祖忽必烈親自勸降、高官相許，依然不為所動，大義凜然，寧死不屈；辛棄疾一生命運多舛、備受排擠，卻始終把洗雪國恥、收復失地作為畢生事業，臨終之時還大呼“殺賊”。作為普通人的我們，或許永遠也達不到這些先賢的高度。我們應該做的，就是盡我們所能，保持一個讀書人應有的操守：心懷光明，堅守底線，拒絕誘惑。即便這個誘惑優美華麗、遍體糖衣。

畢淑敏有言：“真正的堅守，是沒有人給予你任何承諾的，流逝的只是歲月，孑存的只是信念。一種蒼涼中的無望守候，維系意志的只有心的一往無前。”人人都在追尋真諦，其實，又何必舍近求遠？在我看來，讀書的真諦，不過是，眼前有希望，心里有堅守，胸中有正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