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聲如潮

臧建立

嫵媚的夏天，響楊亮桐，雞鳴狗吠，蟬叫蟲吟。

一場暴雨后，青蛙閃亮登場。一曲曲交響，一支支管弦，如雨繁密，如浪激越，如潮高昂。喊得天空不安，風云際會;叫得大地震顫，敲鼓揚帆。河里水歡魚躍，古老而又青春的村莊裊裊地升起炊煙……

村西的池塘，一片水汪汪，一片清涼涼。微風吹過，錯落有致的荷葉“嘩嘩”作響，一道凝碧的波痕向遠方拓蕩。荷葉亭亭，荷花在羞澀地打朵。蜻蜓雙雙成飛，盡情地嬉戲，癡情地點水。

擅長彈跳的青蛙上竄下躍，左挪右移，上演著一幕又一幕“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舞臺劇。特別是夜晚，以青蛙為主，眾蟲和鳴，打造出一片別致的夏夜樂劇。晚風習習，樹影幢幢;夜色闌珊，月光嫵媚。

鄉村的人們三五成群，在勞累一天后得以盡情享受無邊的夜色，在池塘邊全心地納涼，放心地休憩，可心地閑談，盡心地聆聽無邊的音響。

抑揚頓挫的蛙鳴中，一縷縷風清氣順，一篇篇豐收計劃，一個個憧憬展望，一團團和和美美……

青蛙是舞蹈家，又是詩家，更是歌唱家。善歌的青蛙一聲引起另一聲，那是愛情的信號。繼而引領起一片歌唱，那是一個家族的榮耀。此起彼伏、你高我低、我引你唱，琴瑟和鳴、鼓角相聞……“呱呱呱”“哇哇哇”“咯咯咯”，一聲聲吆喝，一曲曲歡歌，震疼了整個池塘。

擅長彈跳的青蛙，善于歌唱，精于吟誦。喋喋不休中，唐詩釀成;竊竊私語時，宋詞寫就;呱呱叫喊間，樂曲成譜……

夏天，家家雨，處處蛙。情深深雨蒙蒙，聲聲慢夜夜鳴。“一夜青蛙鳴到曉”，淡定從容來自蛙鳴的饋贈，來自生活的閑適，來自心靈的寧靜。一夜蛙鳴洗凈世俗的身心，擦亮開悟的眼睛。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蛙聲為豐收高歌，為平安祈禱。融融的無邊月色，渺茫歌聲般的蛙鳴，漂泊如云的心在此皈依寧靜。“蛙鳴蒲葉下，魚入稻花中。”青蛙是豐收的使者，蛙鳴是豐收的琴音。蛙鳴中，游魚戲水，稻花悄悄開放，稻香裊裊升起！

“蛙聲籬落下，草色戶庭間。”蛙聲從籬笆墻落下，喚醒草色洋溢著青春的朝氣。起起落落的蛙鳴，跌宕起伏的人生，更行更遠還生的草色。生活沒有休止符，只有奮然前行！

“雨余歸路有鳴蛙。”人行蛙鳴中，詩意彌漫，自然、生動。聽也坦蕩，行也坦蕩，心也坦蕩。

草長花開日，青蛙一叫，接著就是蝶歡蜂忙。葉展枝伸中，青蛙一唱，隨后就是蟬鳴蟲響。瓜熟果紅時，青蛙一喊，大雁引吭，蟈蟈放聲，蛐蛐激昂……

小時候，在夏天，夜夜枕著蛙聲入眠。鄉野大地，隨處都有青蛙在不倦地鳴唱。在捉放蝌蚪的游戲中，在如雨如潮的蛙鳴中，我漸漸地長大;長大的我，在年年不斷的蛙鳴中，踏上人生的征途，意氣風發……

今夜，又燃起蛙鳴。長一句短一句的蛙聲，此一片彼一片的蛙唱，遠一處近一處的蛙響……

川端康成說過：“一聽到雨蛙的鳴聲，我心田里，忽地裝滿了月夜的景色。”蛙聲如潮，我泅渡其中，自得其樂，慷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