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

曾少令

微醺，是一種微妙的感覺，令人絲絲沉醉，似醉非醉，不失體面，方有快意人生的灑脫自在。與人與事相處，若是能夠有微醺的感覺，定會少了許多怨言，多了一份愉悅。恩怨情仇、愛恨交織，不過是一段過眼云煙。

靜看光陰荏苒，自知平生光影短，不如茶書香伴，落花也斑斕。

近來癡迷正山小種的香氣，每次聞到小種馥郁的香味，已經是醉了三四分，湯色紅亮，美得奢華，絲滑的口感讓人沉醉不知歸路，一廂情愿地迷倒在它的熏香中，無法自拔。小種給人一種醉心的歸屬感，一杯入喉，暖人心扉，蕩氣回腸，再也離不開。紅茶暖胃，飲多了味覺也會變得挑剔，許是因為小種濃郁芳香，喜歡吃的東西越發清淡可口。

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生動形象地描寫了微醺的狀態，美到極致。宋代詩人歐陽修的《減字木蘭花·歌檀斂袂》，“櫻唇玉齒。天上仙音心下事。留往行云。滿坐迷魂酒半醺”。歌女唇如櫻桃，齒如白玉，她天籟的嗓音把天上的行云都吸引停留下來了，讓滿座的賓客如癡如醉。宋代詩人黃庭堅的《訴衷情·小桃灼灼柳鬖鬖》，“雨晴風暖煙淡，天氣正醺酣”。雨過天晴，春風溫暖，云煙彌漫，讓人心曠神怡，正是游目騁懷、飽覽自然風光的好時節。元代雜劇家王實甫的《十二月過堯民歌·別情》，“見楊柳飛綿滾滾，對桃花醉臉醺醺”。看見柳絮紛飛，綿濤滾滾，對著璀璨桃花，癡醉得臉都紅了。歌女的嗓音、美好的天氣以及女子的思念，實在是美得不動聲色，令人微醺。

看林風眠畫的柳，心里會咯噔一下，定是見到心動的人才會有的感覺。迷人的綠色，氤氳的景色，纏綿的線條，絢麗的光感，撲面而來，令人沉醉。睡在煙霧迷蒙的西湖里的垂柳，抑或在春風中搖曳生姿的柳枝，翠色欲滴，生動唯美，畫面盡顯寧靜、溫柔、和諧、悠遠之美，別有一番詩意，讓我想起了清代詩人高鼎的一句詩：“拂堤楊柳醉春煙”。我已經醉倒在林風眠的畫里，我的視覺與精神上享受到了絕美。

我曾經做過一個很美的夢，醒來時依然覺得美好如初。夢里有陽光，夢里有青草地，男孩拉著我的手，我們沒有說話，跑過熙熙攘攘的老街，陽光打在他身上，微風拂起他的襯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微笑讓我怦然心動。有些喜歡，如微醺，只是淡淡的喜歡，沒有非要在一起，更不會去想占有對方，不會成為愛。倒也比那些轟轟烈烈的喜歡更為持久些吧。畢竟，感情若是經不起時間和世事的考驗，待激情退卻，注定不歡而散，徒留無奈嘆息。而這種淡淡的喜歡是恰到好處的，讓人舒服，心動的感覺不會變，縈繞心間，微微一笑，很是美好。

《菜根譚》有言：“花看半開，酒飲微醺。”充滿禪意與趣味。我喜歡微醺的感覺，有點兒自在，有點兒輕松，有點兒愉悅，有點兒迷戀，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份絢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