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人民陪審員 法律審 事實審 分離 可行性
作者簡介:劉玲,高郵市人民法院。
中圖分類號:D92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12.164
一切權力都是通過契約被賦予的,契約是國家統治權來源的憑據,就如盧梭所說的那樣,“強力并不構成權利,人們只是對合法的權力才有服從的義務”。陪審是義務也是權力,陪審制度是一種解決政治難題的司法制度。
我國從清朝末年開始關注陪審制度,法學家沈家本在起草《刑事民事訴訟法草案》中就提出了陪審員制度,但隨著清王朝的覆滅,該制度也被扼殺在萌芽狀態,新中國成立后頒布的第一部《憲法》規定了人民法院審判案件依照法律實行人民陪審員制度。這一規定確立了陪審制度的憲法依據。 隨后的立法進程中,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等法律規定均對陪審制度做出分項規定,但是因為該項制度來源于國外,訴訟過程中很少采用,且嚴重影響訴訟效率,導致一些學者認為該項制度應當取消。但是近年來,中國法制化進程逐漸深入,為了實現司法公正、提升司法公信力, 2004年《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應運而生,此后一些配套法律規定逐步推出,在廣大民眾的呼吁下,人民陪審制度再度興起并被提倡并急需一部單行法律的產生,《人民陪審員法》的頒布彌補了陪審員制度專門法律的空缺。
建國以來我國頒布的四次憲法中前三部憲法都規定了人民陪審員制度,雖然現行憲法將該項規定取消,但是其他法律規范仍然實行著人民陪審員制度,到2018年已經頒布了陪審員專門法律也即《人民陪審員法》,因此在《憲法》將人民陪審員制度作為一項根本制度進行規定也不是不可行的,事實上,只有將人民陪審制度上升到憲法保障的高度,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才得以充分重視和發展 。從2004年《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頒布后,陪審制度相關法律的制定就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而且事實審和法律審分離的構想也趨于成熟,從無到有,從簡單規定到單行法律條例,再到專門法律,事實審與法律審的分離決定經歷了數十年的實踐和理論補充,近年來終于落實了陪審制分離。 如何分離,分離細則將是下一步的立法目標。
人民陪審員為何選擇擔任該項工作,主要原因有三:第一,滿足其好奇心。第二,增強其榮譽感和責任心。第三,提升其使命感。雖然普通群眾會因為以上幾點原因而擔任人民陪審員,但是當其真正參與到案件審理過程中時會發現事與愿違,因為人民陪審員是各行各業的從業人員,通常并不懂法,但是一直以來,陪審員與法官有著同樣的權力,該項規定看起來是賦予了陪審員包括事實審和法律審的全部權力,但是這樣的規定反而架空了陪審員的參與審判權。人民陪審員參與審理往往依據其專業知識、常識、情理來進行判斷,法官是依據專業的法律知識和思維方式來審理案件,這樣的同權模式不僅使得陪審員不可能和法官一樣專業,也使得陪審員無法發揮其優勢,筆者獨立審理案件八年來,陪審員參與的案件有幾百件,但是對于法律適用發表意見的寥寥無幾,反而對于案件事實部分,陪審員樂于發問并向筆者發表其觀點,而且他們的觀點在某一些案件中確實發揮著效果。案件審理過程中,筆者與陪審員溝通,他們均表示對案件事實也就是實際上發生了什么比較感興趣,也愿意與承辦人溝通,對責任的認定、劃分等雖然內心有想法但卻不愿意表達,因為既怕因為法律知識的欠缺發表錯誤的觀點,也怕觀點發表后因為沒有法律支撐而并不被法官所重視,因此索性都同意法官的觀點,但是一些簡單的,大眾熟知的法律規范他們也愿意對法律的適用發表觀點并渴望被承辦法官所認可。
我國基層法院的法庭審判模式強調法官的主導地位,不提倡當事人在訴訟中的積極性,屬于職權主義,以法官為中心,庭審功能的相對弱化和法官的絕對主導地位不利于陪審制度的運作。同職同權是以相似的知識背景與思維方式為基礎,陪審員的產生方式使其不能像法官一樣運用法律的語言和思維去審理和裁判案件,因此很難為法律專業人士所認可和接受。法官案件審理的深入程度、判斷能力往往要高出陪審員一大截,這種參與能力與判斷能力的差別,使得陪審員雖然名義上擁有與法官同樣的職權,但是實際上也止于名義。 因此如果人民陪審員在其任何參與的案件中都與審判員有著同等的權力,那么作為專業法官來說希望陪審員要具備足夠的法律基礎知識,因為如果缺少,在責任的認定、處理酌情情節或者法定情節的時候,陪審員與法官在認識上就有很大差別。法官和陪審員產生摩擦大多數存在于對于法律的適用過程,因為在事實認定方面,或者說在客觀事實的認定方面,而非法律事實的認定方面,陪審員以其經驗有時候會比法官更敏銳,現在的法官遴選程序導致很多年輕法官的產生,這些法官缺乏社會經驗,對于當事人在庭審中陳述事實的辨別能力很差,就客觀事實的查明而言,處事老道、經驗豐富的陪審員會幫助年輕法官更快、更準地抓住當事人說謊的證據,從而防止錯案的發生。
假設案件的審判過程就是一個三段論的發展過程,則三段論中的小前提通常被認為就是事實認定的過程,因此事實認定需要將具體的生活事件進行是否具備法律規定的構成要素的判斷,陪審員作為普通群眾,對具體的生活事件是否發生可以通過其生活經驗、專業知識、社會規則、行業習慣等結合當事人的陳述以及相關證據進行認定,但是這一具體生活事件是否能構成法律所規范的法律事件,對于陪審員來說比較困難,因此,筆者認為,要充分發揮陪審員的功能,應當將陪審員需要審理的問題與法官進行區分,不能照搬英美法系的陪審制度,具體來說我們可以將事實問題分為客觀事實問題和法律事實問題,陪審員僅就客觀事實發表意見并表決,而對法律事實不作認定,這樣看起來是將陪審員的權力又縮小了很多,但是只有這樣陪審員才能用其常識情理判斷事件是否發生,因為沒有了法學專業知識的要求,他們才敢大膽發言,其實這樣可以更大限度地使得陪審員的價值得以體現,比如前文說到的知假買假,陪審員要解決的問題是這個人是否知假?是否買假?而這個人是否法律規定中所謂的消費者則應當由法官來回答,因為在普通人心里,所有購買商品的人都是消費者,但是是否構成《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的消費者》只有專業法官才能認定;又比如正當防衛,陪審員需要表決的事項是當事人是否實施了侵害,其實施侵害時,被侵害的對象正在干什么?對侵害者有無危險?至于當事人是否構成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則是法官需要解決的事項,因為對于法律專業術語的把握,一些專家學者尚不能完全了解立法者的意圖,更別提一個沒有法學專業知識的陪審員了,讓他們去解決當事人實施侵害時是否構成正當防衛是不現實的,他們只能通過當事人陳述、現場證據等來回答當事人是否正在受到侵害以及如果不反抗的話可能會造成什么后果等等。當然認定這些客觀事實的時候還是會用到證據規則,比如證據是否合法?是否超過舉證期限?是否應當排除?筆者認為,為了讓陪審員一心一意地對客觀事實進行認定,對于證據的去留應當由法官決定,但是庭審過程中或者合議時,法官應當將為什么排除這些證據做出解釋,以給陪審員一個參考。
注釋:
丁以升,孫麗娟.中西陪審制度適用范圍比較研究[J].法學,2002(11).
王明月.人民陪審員制度中法律審與事實審分離機制研究[J].法制博覽,2017(5).
鄭家鳳.關于審判監督模式之法律審和事實審的研究[J].法制博覽,2016(2).
廖永安,胡東嬌.對事實審與法律審的在思考[J].人民司法(應用),201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