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彥彥
全國特級教師的教學藝術各有千秋,或清新靈動,或成熟穩重,但都一樣地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孩子們在活躍的參與中,在細細的品味中,在投入的朗讀中,在忘我的抒寫中,已經領悟了語言文字的奧秘,打開了文學知識的大門。這些特級教師在課堂上游刃有余,舒張自如,大到一本書的結構,小到一個標點的運用,他們都了如指掌。
細細研究這些名師的課堂案例,再結合自身的教學實踐,筆者發現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的語文課都是“慢語文”,是一標一點、一字一句慢慢品味的語文。好的語文課一定是慢語文,不拖沓散漫,不急功近利,給人的感受永遠是充實,是享受,是藝術。那么慢語文需要什么要素呢?
一、出色的教學設計
慢語文首先需要老師慢下來,靜下心來細細研究課文,整合教學資源,設計明確的教學思路。教學思路是一節課的筋骨,只有思路明晰了,才能提綱挈領,抓住重點;只有思路新穎別致,才能使課堂張弛有度,事半功倍。縱觀名師課堂,他們的教學設計總是別出心裁。如清華大學附屬中學王君老師上《社戲》,教學設計思路為“自由聊聊初讀感受,定向學學讀寫技巧”—目標明確,思路清晰。她教給學生的是有章法、實用性強的技巧指導。比如:同類信息法。
寫“急”—
直接寫:我急的大哭。
一反常態:那一天,我不釣蝦,飯也少吃。
出現幻覺:我似乎聽到鑼鼓的聲音。
寫“高興”—
直接寫:我的很重的心忽而輕松了。
動作、聲音:我們立刻一哄出了門。
出現幻覺:而且似乎聽到歌吹了。
景物描寫烘托心情:兩岸的豆麥和河底的水草所發散出來的清香,夾雜在水氣中撲面地吹來……
這樣的設計顯然是花了大功夫在里面的,不是單純地告訴學生這是人物描寫,那是景物描寫,而是反復研究課文,從內容繁雜的文本里,提煉信息,歸納方法,然后指導學生怎樣用文字多方面、多角度地表現人物的心理。
再如北京十一學校的楊宏麗老師上胡適的《我的母親》。為了讓學生學會從多角度描寫人物,她設計了同類題材的比較閱讀。先讓學生把自己的作文《我的母親》與之比較,再把老舍的《我的母親》和汪曾祺的《多年父子成兄弟》兩篇文章拿來一起比較,于是,學生明白了大師筆下的人物形象之所以豐滿,是因為大師們不單單寫母親(父親)對自己的影響,還會把人物放在更大的背景下,寫母親(父親)對家人的態度,以及母親(父親)與親戚、他人的故事。由此激發學生的思維,使他們懂得寫人物的技巧,并可以靈活運用在自己的寫作中。
特級教師趙謙翔在講五柳先生安貧樂道的性格時,是這么設計的:
安貧樂道之儒家之道
安貧樂道之道家之道
圍繞“道”字來闡述陶淵明當官時與不當官時的思想。陶淵明當官,是因為他心中也有“修齊治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思想,但是官場黑暗,他不愿同流合污,不愿為五斗米折腰,因而憤然離去,隱退田園。正如孟子所說:“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正如李白所說:“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陶淵明身上的正氣與剛氣使歸隱后的他獨守一份屬于自己的寧靜、屬于自己的心靈世界。雖居陋巷,卻不改其樂,率性自然,隨心所欲,“不戚戚于貧賤,不汲汲于富貴”。這何嘗不是道家之道?趙老師將文章提高到了一定的程度。
筆者在參加優質課比賽時(講的是八年級下冊蕭乾的《吆喝》),借鑒了王君老師用順口溜串聯文章特點的方法,設計了兩個環節,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如下:
贊吆喝
小小吆喝花樣多,
有形有色又鮮活。
平實質樸顯風俗,
民間藝術真不錯。
贊《吆喝》
吆喝自在他心中,
雜而不亂分類清,
一年四季有順序,
地道京白特色明。
出色的教學設計來源于對課本的深入解讀,新《課標》明確提出:“教師應認真鉆研教材,精心設計和組織教學活動。”教學設計精彩了,一節課就成功了一半。
二、智慧的追問
如果說精彩的慢語文課堂是一棵樹,那么出色的教學設計就是樹的主干,課文內容就是樹的綠葉。然而,想要樹開出美麗的花,則需要老師智慧的追問。
《禮記·學記》中曾說: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后其節目。運用在教學里,其實就是追問的藝術:先易后難。
如清華大學附屬中學的王君老師講《社戲》,在欣賞魯迅的寫人技巧時,她從“雙喜”這個典型人物入手,抓住作者對這個人物的語言描寫進行賞析。
《社戲》:忽然間,一個最聰明的雙喜大悟似的提議了,他說,“大船?八叔的航船不是回來了么?”
師:為什么用問號,而不用感嘆號或是句號?
生1:因為雙喜剛想起來,還有點不太相信。
師:剛想起來?哪個詞能說明他剛想起來?
生1:忽然間,還有大悟。
師:很好。什么叫悟呢?
生2:就是他忽然想起來了。
師:對了,他忽然想起來了,說明在別的小伙伴唉聲嘆氣的時候,他在?
生齊答:思考。
師:有思考才有大悟。這就與前文對他的評價吻合了。
生齊答:最聰明。
師:同學們真有靈性。最聰明的雙喜大悟了,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訴大家:八叔的航船回來了。
生3:不對,我認為他可能是在提醒別人。如果自己直接說出來,就會顯得很專斷。
師:你體悟得很仔細。那么雙喜為什么提醒大家呢?
生4:讓大家一起攛掇,人多力量大。
師:呵呵,好。 “八叔的航船不是回來了嗎?”潛臺詞是什么?
生5:我們一起去吧!
師:那他為何不直接說出來?
生6:因為這樣會留有余地,他直接說出來,萬一有小伙伴不愿意去呢?
師:可見,雙喜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這樣的表達效果,竟然是一個小小的問號表達出來的!所以說,魯迅對人物的描寫,一標一點都有用意。
這個教學情節一直讓人難忘。一個小小的問號,在王君老師富有智慧的追問下,品味出豐富的雙喜形象。如果老師直接問:“從這兩句話你能看出雙喜的什么性格?”學生的理解大概不會這么深刻。
智慧的追問還要講時機。記得一次聽公開課,教學內容是沈石溪的《斑羚飛渡》,其中一個環節是“學斑羚,悟含義”。老師對一個學生問道:“你能不能學一下此刻的羊咩聲?”其他學生都笑了。被叫起的學生性格內向,很靦腆,低著頭沒有說話。后來在大家的鼓勵下,他終于怯怯地小聲“咩”了一下。老師立刻問道:“你為什么這么叫呢?你認為這個叫聲的含義是什么?”孩子默然了,顯得更窘迫,更局促不安。其實這個時候,老師是不應該追問的。鑒于這個孩子的性格,能站起來咩一聲就已經是奇跡了,老師應該馬上表揚他,而不是追問。所以,追問也要看對象和時機。
與之相反,北大附中副校長程翔老師在教授《岳陽樓記》時的追問就恰到好處。《岳陽樓記》中有很多詞語不好理解,如“遷客騷人”“岸芷汀蘭”“錦鱗”等等,如果一開始就追問學生這些詞的意思,那學生肯定只會照本宣科。然而程老師沒有急于講解和追問,而是在講到“看到哀景引發哀情”的時候,抓住了追問的時機。
師:孩子們,你們看到刮風下雨,會感極而悲嗎?
生齊答:不會。
師:誰會感極而悲呢?
生1:心情本來就不好的人。
師:文中哪些人心情不好呢?
生1:答不出。生2:滕子京。
師:為什么是滕子京?
生2:因為文中說“謫守巴陵郡”,可見他被貶了,心情不好。
師:他心情不好嗎?很抑郁很消極嗎?
生3:不是,他做到“百廢俱興”了,應該不是他。
生4:是上文的“遷客騷人”嗎?遷客是被貶的人。
師:找得好。遷客是被貶的人,騷人課下注釋是詩人。這個好像解釋不通啊!
生思考。師提醒:“騷”指什么?
生大悟:《離騷》。
師:對了,《離騷》誰寫的?
生齊答:屈原。
師:屈原一生的經歷如何?
此時學生徹底明白了“遷客騷人”是指不得志的人,不得志的人看到哀景引發自己的傷感之情,自然是感極而悲了。
這就是追問的藝術,一是先易后難,找準追問的切入點,二是把握好追問的時機。這樣富有智慧的追問不但能激發學生的思維,擦出思想的火花,還能夠在追問的過程中培養學生深入思考的好習慣。比之于疾風暴雨、走馬觀花的快餐式語文,這樣的慢語文更能培養孩子們的語文素質和文學素養。
教育界的張文質先生曾明確提出:“語文是一種慢的藝術。”的確,語文課堂上精彩的教學設計,精彩的師生對話,精彩的追問,是快不得的,這種慢是思想與思想的碰撞,是心靈與心靈的交流,是情感與情感的傳遞,它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又如電閃雷鳴,醍醐灌頂,總能留給人深刻的印象,給予知識的積累、精神的滋養,從而對語文、對文學產生更大興趣。這,就是慢語文的魅力所在吧!